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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女士〔美国〕玛丽。诺尔丝




                 
  芭比与佛洛斯特在康乐室里翩翩起舞,但她的心却同时沉重而刺痛地跳着。
  “我的表现还可以吧?”瘦高的佛洛特低下头来望着她,微笑地询问?他十七岁,人很不错。难怪卡萝。泰勒喜欢他。
  “你跳得棒极了,佛洛斯特!”佛洛斯特的舞技,曾经被宣告无药可救,如今他却跳得比谁都出色。至于其他的男孩——,她难过地回忆起他们如何在卡萝。泰勒搬到城里后,一个个跑来找她:“嗨!芭比,你能不能在乡村俱乐部的舞会举行前,教会我如何跳舞?”其实,她才不在乎其他男孩中意卡萝。唯有佛洛斯特不同。他们曾经一同提着手电筒和网子,在南福克沼泽区采集毛虫和蝴蝶,然后将它们分类,制成标本。直到那天佛洛斯特告诉她:“卡萝将跟我一起参加舞会!”芭比突然想哭。音乐结束了,芭比走过去关掉唱机。她褐色的发辫不时晃动着。
  “好了!”她说。佛洛斯特似乎没有听见,他大步走到电唱机旁:“明天将是一个伟大的夜晚,芭比!”明天晚上。黑色星期五。她没有任何约会。她砰地一声把唱机的盖子合上。
  “我们不跳了吗?”佛洛斯特问?“不跳了!你已经跳得够好了!”她走到康乐室尾端的工作间,凝望着搁置在桌上的椭圆形匣子。蝴蝶及毛虫,在黑色天鹅绒的衬托下,排成一个闪亮的圆圈。佛洛斯特赞叹地说:“好美的标本!”芭比指着中间的一个空位说:“这儿,我要留着摆'月蛾'.”
  佛洛斯特说:“我把我的月蛾给卡萝了。”
  芭比了解虫子的头被浸在麻醉剂里的感受。她还记得他抓到那只月蛾的夜晚。她大胆地想拿她十二块钱买的棒球手套跟他换他的月蛾。他说:“开玩笑!我才不会让它离开我呢!”如今,他却想将月蛾“送给”卡萝!这真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作法了。她嘶哑地说:“你该走了。”
  佛洛斯特挽着她的手臂:“生我的气啊?”
  “当然没有。”
  她说每一个字时,都不停地颤抖着。
  “去洗个澡吧!”芭比跑回楼上的卧室,她很高兴母亲有个牌局,梦娜也上街去打点嫁妆了。听到佛洛斯特的老爷车呼啸而去后,芭比整个人跌在床上嚎哭起来。
  “芭比,怎么回事?”是梦娜的声音。
  “你还在家?”芭比边啜泣边说。
  “约翰待会儿要过来。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芭比啜泣着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个佛洛斯特!”她嚷道。
  “他开车从来不替你开车门的样子,就看得出来!”
  “为什么要他开?我又不是残废!”
  “男孩子替女孩子开车门,是天经地义的事。男孩子气也要有个限度,亲爱的,十六岁的女孩已经不能再随随便便了。”
  “我才不要像卡萝。泰勒那样做作。”
  “她可是个聪明人,”梦娜摆出一副精明的模样。
  “她看起来又娇气又无助,男孩子当然喜欢她!”
  “我又能怎样呢?”芭比呻吟着。
  “你也可以装扮得很有女人味。'古兹'服装店里有一件漂亮的粉红色礼服。假如佛洛斯特看见你穿上那件——” “算了!梦娜!他不会找我去跳舞的。”
  “约翰的大学同学,蓝。海斯,会跟你一块儿去跳舞的。虽然他对你而言是有点老,二十岁,不过只好将就一点了。你总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男朋友被抢走吧!”第二天晚上,芭比满怀信心地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穿上这件粉红色礼服,她好像一只刚破茧而出的蝴蝶。爸爸得意地拉长声音喊着:“有位男士在客厅里等候芭芭拉。候蓝小姐。”
  蓝。海斯捧着一个胸花盒子,坐在躺椅上。他脸上的表情和在候诊室等着看牙齿的人没两样。梦娜说:“蓝,这位就是芭比。”
  蓝站了起来,露齿而笑地说:“嗨!芭比。”
  高兴的样子仿佛医生刚宣布:“没有蛀牙!”他把胸花盒子递过去。是一朵淡紫色的幼兰。
  “谢谢你!”
  “也谢谢你!”他说。他们一块儿走出去。一个月圆且清的夜晚,一个捕虫的最好时机,芭比心里想着。蓝绕了一圈,走到车旁替芭比打开车门。她顿时生出了一种成熟而骄傲的感觉。至少发动时就远胜过佛洛斯特的车。她往后一靠,也没有露出的弹簧刺着她的背。这种感觉,有时还真比到南福克沼泽区采标本来得美妙。跳舞的时候,她愉快极了,当佛洛斯特与卡萝跳近时,他以采标本的声音跟芭比打了声招呼,“嗨!芭比。”
  稍后芭比听见卡萝对莎莉说:“明晚佛洛斯特要来参加我的烤肉餐会。”
  芭比恨不得自己赶快死去。次日芭比垂头丧气地在屋里踱步。她试着去整理那些毛虫标本时,电话响了。是佛洛斯特打来的。
  “你今晚打算留在家里吗?”
  “当然。”
  看来他不去卡萝那儿了!“好,我八点左右过去。”
  梦娜没错。佛洛斯特就要来约她出去了。也许他们会去大跳一场舞,也许是去看场电影。芭比晓得今天晚上,她穿着那件白洋装,再加上一双高跟鞋,看起来一定十分出色。一听见佛洛斯特按门铃的声音,她飞奔地去开门,门开时,还不停地喘着气。他竟穿了一件最旧的衣服来。佛洛斯特突然对她吼道:“你不能穿这样去采标本啊!”
  “采标本?”
  “不然你以为这种天气还能做什么?”当芭比在房间换衣服时,她总觉得自己有些地方不对劲。这不是她想要的吗?但是她现在却觉得好像胃里装满了冰块一般。佛洛斯特正等在康乐室里的标本匣子旁。
  “这样子如何?”他问道。芭比觉得仿佛有一只大毛虫在敲打着她的心。佛洛斯特的月蛾,正在她的标本匣中央位置上,闪出绿色灿烂的光芒。
  “佛洛斯特!”她惊呼着。
  “卡萝的脑子实在太迟钝了。”
  他拉长了脸说。
  “她竟然说:'好漂亮的甲虫!'甲虫!我的天啊!芭比,我决定把它送给一个懂得欣赏他的人。”
  “谢谢你,佛洛斯特!”芭比觉得心正在溶化。佛洛斯特接着粗鲁地说:“好了,走吧!”佛洛斯特拿着手电筒及网子,芭比跟在后面。果然是一个捕毛虫的最佳天候,芭比本可以乐疯了,但是她没有。她宁愿像昨夜一样,穿着纱质礼服,被一个把她当女孩看的男士注视着。但佛洛斯特绝不会那样做。她将永远只是他的伙伴。她走向车身,但她却庄严、骄傲地停下来。佛洛斯特帮她开了车门!她沉着地竖起衣领,钻入车内。当车子蹦蹦跳跳地驶向前去时,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椅背上的弹簧令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