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江青脑袋有没有病


 





  老新闻工作者穆欣最近发表的一篇回忆录,说起文革前主持《光明日报》的时候,签发过一篇对样板戏《智取威虎山》在肯定之余略说了几句不足的文章,江青不依不饶,曾经找他当面训斥。他回报社对人说:"没有见过像她那样易于激动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脑袋有病。"穆欣说,到文革中,有个人为了讨好江青,把这句话翻译成"江青有神经病",跑到报社贴了一张杀气腾腾的大字报,说是亲耳听穆欣说的,导致穆欣夫妇被关了八年监狱,家人死的死,疯的疯,家破人亡。

  我的读后感倒不在对那大字报作者的道德评价方面,而是想:如果说江青有神经病甚或有精神病,是否无端的怀疑?穆欣当然不是医生,但他作为一个神经正常的人,看到江青某些表现,认为可能是"脑袋有病"的症状,有什么错呢?

  一个对江青的表现感到不正常,不管是正确地指出其政治上不正常,或仅只是目为精神上、神经上不正常,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把江青的表现看做正常,倒是有点不正常了。

  说江青可能"脑袋有病",在正常情况下,意味着她应该去看病,顶多意味着她在把病看好之前不适于担任某些负责工作,因为"脑袋有病"的人再做负责工作,太伤神,不利于健康;若不幸病入神经,那恐怕会丧失"责任能力",不宜于负什么责任了。

  大概正是这一点触着江青及其攀附者的神经,认为说她"脑袋有病",就会引申到请她休息,夺她好不容易争到的大权。

  不过江青没想到,她若当真弄到一张"精神不正常"的诊断书,后来是可以免予起诉的。十几年前某省某市某"衙内"杀了人,老子娘不就买通医生开了个有精神病的假证明,企图逃避法律追究么?

  美国精神病分析专家沃尔特·兰格发现希特勒有恐癌症,又是癔病患者(这个癔病使他在1918年一度失明)。他的意志极不稳定,经常处于怀疑和恐惧中。他对医学及其作用的恐惧,使他做出丧失理智的决定,禁止他的军队进行破伤风接种,结果这种本可控制的疾病引起大量死亡。在这个癔病患者的影响下,整个第三帝国好像着了魔,大发歇斯底里,而犹太人和众多的邻国成了他病态野心的牺牲品。

  另一个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据几名意大利、瑞士和荷兰医生证明,他早在步兵服役时就沾染性病,终身患有神经梅毒,在青霉素发现之前,用含汞的传统药物洒尔佛散治疗,难以避免药物反应。在战前梅毒已经侵蚀大脑和脊髓。希特勒曾经让自己的医生莫雷尔博士前往,但因为必须穿刺检查,墨索里尼不愿意接受这一干预。

  当然造成世界浩劫的法西斯主义,不能仅仅以其领袖人物的精神不正常来解释,归之于个人的生理原因。然而权力人物的精神状态可能在一定条件下影响决策,这是史不绝书的。倘若这一精神状态进入偏执、妄想、迷狂的地步,后果是可以想见的。

  希特勒、墨索里尼长已矣。他们的病情不过是《病夫治国》一书的话题。江青也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的病历档案容或尚未解密,但谈论她有病没病不会像在二十九年前那样成为大逆不道了。谁说社会没有发展,历史没有前进?

  我想,今后在选拔各级领导干部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注意做一次周密的健康检查,对于本人或家族有精神病史的,本人有严重神经系统症状或心理病态的,预作某些防范性的限制……这其实不但令社会幸甚,国家幸甚,对有病的本人,也是堪称幸甚的。


  1996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