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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髦,话读书




  说起时髦,想到的却偏偏是眼下最不时髦的读书……

  前些天去邮局订阅报刊,遇上足足半年不见的S君。寒暄几句,他朝我手里的订阅单看了看,不由大发感慨。他说自己如今是再也不读这些纯文学刊物了,有时间有心思不如"下海"摆个地摊捞点外快来得实在。分手时,他悻悻然说:"读书还有什么用!"

  曾几何时,"读书还有什么用"也时髦过整整十年。记得1976年夏,高中刚刚毕业的S君,正是抛下这么一句远走他乡去江西做临时工的。那时,吃了半辈子粉笔灰的S父,无数次劝告儿子不要因甚嚣尘上的"读书无用"谬论而放弃书本。他苦口婆心地鼓励儿子自修,以便在不久的将来知识得以重视时派大用场。可S君却声称自己只看重现实,根本听不进父亲的"陈词滥调"。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多以后,高考制度突然恢复了,S君这才如闻惊雷,既欣喜万分,又后悔不迭。他匆匆忙忙返家找书复习迎考。可是,来不及了。结果,他以二十几分之差名落孙山。

  其实,S君天资聪颖,加上认真刻苦,在校期间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只可惜高中两年学校里时髦的是写批判文章或学开拖拉机,根本顾不上什么文化知识。不过,假如S君当时能"世人皆醉唯我独醒",逆时髦而行,说不定早就如他父亲预期的那样,在"蜀中无大将,寥化当先锋"的情势下独占鳌头了。

  1978年以后,崇尚知识一度又成了新的时髦。痛定思痛的S君也顺乎潮流开始发愤用功,废寝忘食,手不释卷,就差没有悬梁锥股了。遗憾的是,在那种千军万马抢挤独木桥的大气候中,他接二连三地不幸落榜,至第四年才好歹了却心愿。

  大学毕业后,S君成了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工作之余,他热衷于文学创作,时有诗文见诸报刊,为人赞羡。与此同时,他还不遗余力扶助文学新苗,我就曾得其指点受益匪浅。可惜近年里他已疏于动笔。说起来似乎也是实情,以前块把钱一本的书如今动辄十几二十元,而辛辛苦苦爬格子的稿酬,却几乎跟十来年前一个价。

  S君走了,我却依旧在宽敞的邮政大厅里发怔。我不敢保证自己往后一定不会去追赶时髦,但我相信,我无论如何不可能抛却自己的心之所系。况且,说不定哪一天,"读书热"又会重新时髦起来……
  忽而,我想起了有个叫比尔斯的美国怪人就"时髦(Fashion)"这个词说过的一句话:聪明人既嘲弄它,又服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