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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孔先生





  对于我的病,穿白大褂的大夫莫不束手无策,他们尊重科学——世界上至今还没发明出治疗类风湿关节炎这种"无生命危险的癌症"的特效药——只能无奈地劝我去碰碰运气。据说,福大的话,阿司匹林便可神效无比;不然,凤脑龙髓也是白搭。因此,这一身病骨倒有二十多年没再进过医院。

  病还是要治的。父母相信民间自有良医在。可惜冬去春来,年复一年,请医不下数百,吃过的树皮草根足可装满车皮,到底沉疴难起。绝望之余,我也想通了,与其受庸医摆布,不如学医自救。

  凭着两年初中的文化,我半通不懂地啃起古奥的医籍来。我终于发现,以往所治竟都与我的病情背道而驰。几乎所有医家均以关节冷痛为依据断定我患的是寒痹,使我服用大剂量的川乌、草乌等热毒药达十几年之久,结果冷痛越演越烈,体质更是每况愈下。面色苍白,浑身乏力,耳鸣目眩,胸闷气短;由于抵抗力急剧下降,动辄伤风感冒。当时我真是奇怪,难道那些医生连"急攻其痹,必并其足痿而不用"(清代名医喻昌言)的道理也不懂?
  然而,我也不能不尊重科学。本无回天之力,怎奈积重难返。我知道自己是永远不可能站起来了。可父母并不死心,只要听到某人医术高超,一律敬若神明。

  这不,父亲的同事王叔介绍来一位姓孔的先生,六十多岁,慈眉善目的。据说王叔的一位亲友患的什么病,就是孔先生给治好的。孔先生把随身带的提包放在桌上,未作寒暄,便切脉望舌忙将起来。及至检查触摸我的膝关节时,他自言自语道:"唔,寒痹,这么冷,寒痹。"沉吟片刻,铺纸开方。
  我接过方笺一看,要命,又是川乌草乌!我略作思考,便决定与孔先生谈谈医道。我无意吓唬他,只想摸摸底细。

  于是,我便阴阳气血脏腑经络四诊八纲素问灵枢地口若悬河般引经据典起来,侃得孔先生一愣一愣傻着无以应对。终于,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读过不少医书?"我心下得意,口中谦虚:"不多不多,百余部而已——班门弄斧,孔先生见笑了。"文绉绉酸溜溜的,自己也觉得好笑,孔先生却肃然有些起敬。

  经我同意,孔先生到书架前翻起医籍来。最后,他捧一部《中药大辞典》回座,将我自制的书套脱去放在桌上,一边翻阅,一边啧啧有声。良久,他不无感慨地说:"不瞒老弟说,我只读过一本《中医内科学》……"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孔先生最终还是另开了一张处方,药名几乎全由我提供,他只负责填上用量。不过,父亲照常奉上丰厚诊金。
  孔先生走后,我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待要将《中药大辞典》放回书架时,我大吃一惊,桌上只有一个空的书套!
  "好你个孔先生,"我心里狠狠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