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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太太的习惯





  荀太太有不少与人相似或不相似的习惯,其中之一便是散步——一大清早,独自在附近,并渐渐过渡到不那么附近的楼群间漫步穿行,不紧不慢,时紧时慢。由散步的习惯,又派生出捡拾枯枝的习惯,继而又派生出攀折各色树枝的习惯。

  荀太太每天都有一大捧习惯性的收获。荀太太住三楼,打道回府时却总是过家门而不入,先上顶楼平台,把新鲜树枝平摊在水泥板上,然后将干枝搬回家——不,是搬到她家门口的楼梯拐角上,那儿已堆了不低的一垛。

  这年月,管闲事的人不多,加上荀太太出门又早,多数人未曾出门或干脆还在梦中,因此荀太太的习惯从未受过干扰。然而,世上总有例外。这不,那天我一早出去,就撞见荀太太叫人逮住。那好事者说些什么,人人都可以想见,太一般化了,不表也罢。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荀太太装疯卖傻的振振有词。她说她老头子退休工资低,自己又没有工作,经济拮据,买不起生煤炉的木炭柴禾……正絮絮叨叨着,抬头看见我,如获救星,疾忙伸手指着我道,你们不信时可以问他,我们邻居。
  没防着荀太太会来这么一手,躲闪不及,好不尴尬。幸而这时有人说了一声,这人不正常的,使得好事者围观者顿觉无味,只讲了几句下次不可之类的现成话,散了。

  那一伙人当然是不了解荀太太的。我们楼内的人都知道,荀太太既不不正常,又不条件差。相反,她老头子绝对是赚大钱的干活。家里什么炉都有,偏偏荀太太不肯放弃使用煤炉的习惯,又偏偏没有用木炭生火的习惯,或者说,她只习惯用树枝。树枝烧起来烟大一些,不过没关系,荀太太可以在门外操作。当浓烟滚滚上下贯通直往四邻门里钻时,荀太太还不忘幽上一默:"薰野猫哉!"起初,"野猫"们也颇多微词,久而久之,发现怪也无益,只好见怪不怪,跟着荀太太习惯了。
  我正与家母说着这事,荀太太从楼上下来,腋下夹着一摞色彩斑斓的布料,不无得意地说:"做衣裳去!"
  望着荀太太一扭一扭的背影,家母大为感慨:"何苦呢,这人?少做一件衣裳,可买多少炭啊!"
  家母实在太迂,我是理解荀太太的——多折几根树枝,可多做一件衣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