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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人的苦涩





  怡和我一样,也是轮椅人。所不同的,她患的是高位截瘫,儿时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大难不死,却再也没能站起来,胸以下的躯体完全失去了知觉。不过,怡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女孩。她没有正经上过学,却能读书读报,甚至还搞文学创作,常有文章在报刊上发表。她还天南地北的交了许多朋友。她常常说,她的生活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孤寂无聊。

  由于怡与我相隔千里,加上彼此行动都很不便,我们从来没见过一面,只能信函往来,间或也通通电话。她的活泼开朗,常常能带给我许多的快乐。然而,昨天深夜的那个电话,却叫我省悟到了,怡到底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啊,免不了也有着与常人相通的俗世烦忧。
  我是头一回听见怡哭。我的心为之颤栗,更为之愤懑。

  两年前,一位叫小倪的男孩通过媒体认识了怡。听怡说,小倪是一个非常难能可贵的年轻人。有段时间,小倪几乎每天都去看望怡,他们相处得十分默契。在怡给我的信中,那时候说得最多的就是小倪。怡以前跟我说起过,她向往爱情,但她不会去涉爱河,无论跟谁。我则半开玩笑地说她,你是还没碰到那个能叫你无可奈何地去爱的人吧。此时,我不由得猜想起来,说不定怡已然动了凡心。我暗暗为她高兴,可心之深处,也隐隐有些杞忧,毕竟……

  果真,小倪一本正经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怡告诉我,当时她懵了,因为她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她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或权利为人妻子。她拒绝了。但小倪不依,他说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开口的,他爱她,就不会计较任何别的因素。小倪甚至拿出张海迪的丈夫作了"武器"。他说,人家王佐良能做到的,他同样也做得到。怡很感动,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怡是清醒的,她最终还是说服了小倪。她对他说,就让我们做最好最好的知心朋友吧,就让我做你的妹妹吧。她说,其实我也爱你,非常非常地爱。她告诉我,那天她当场就叫了小倪一声哥。

  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他们俩是如何相处的。我只注意到,在怡的信中,小倪出现的频率慢慢少了。我是不会主动提起这一茬的,心里却很俗套地想起了一句古训: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这天,怡收到了一封陌生人的信。她疑惑地拆开一看,傻了——写信人自称是与小倪恋爱了一年有余的女朋友,她用几近刻毒的文字骂了怡。怡说她当时真的很感委屈,她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破坏什么的事,为什么……怡告诉我,小倪从来没有说起过他已有了女友,有时候怡出于关心,劝他几句时,他也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怡又说,她有很长时间没有见着小倪了,说心里话,确实非常想他。那天刚好是小倪的生日,她"准时"寄了一份祝福过去,可她并没有写什么出格的话呀。但怡明白,一定是那封信闯的祸。

  听着怡的诉说,我深深体会到了作为轮椅人的另一种苦涩。我很想劝慰她几句。可我能说什么呢?那些可以上升到"理论"高度的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比别人更加懂得。我只想对"健康人"问一句,你可以理解轮椅人所有的苦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