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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上的歌





  有一次去书店,我挑了几本《中国名歌》之类的歌本子,一位女营业员不无讶异地问:"你也会……哦,你也喜欢唱歌啊?"我含糊地应了几声,心里却在嘀咕:"这有什么?"

  我是在母亲教书的学校里长大的,几乎每天都跟着歌声跑,哪个班级上唱歌课,我就坐在哪个教室的门槛上,一边听,一边学着唱。听母亲的一位同事后来说,四、五岁时,我就能准确无误地辨别音高了。不过我记得,那时我最爱唱的还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脑袋真奇怪真奇怪",以至不少人叫我"两只老虎"。

  可惜我太内向,自从转学到城关以后,似乎再也没人知道我喜欢唱歌而且唱得不错。我很伤心,却也无可奈何,我总不能刻意去表现自己吧?一直到小学毕业的那个儿童节,音乐老师钟保铨先生才发现了我,让我参加十几个人的小合唱,唱一首朝鲜民歌《哩哩哩》。要知道,参加者可都是学校里的"音乐精英"啊,我们班就两人,另一位是我的同桌,一个叫才才的女孩子。现在想来,钟老师真伟大,是他给了我人生中这惟一一次上台表演的机会。

  身罹残疾之后,开头的一段时间,心灰到了极点。男儿有泪不轻弹,有泪只往心底流,但我无论如何也没心情唱歌了。轮椅生活是漫长的,任何漫长的生活必然迟早会被人适应乃至习以为常。在习惯成了自然以后,最难熬的不再是病痛本身,而是无时无刻不在的那种寂寥与无奈。无聊便读书,再无聊呢?再无聊时,当然只好唱歌了。那时家里没有收音机,好在邻居英姐家有广播喇叭,新歌老歌一齐唱,多少让我的生活有了一些悦耳的亮色。听着广播,我也跟着唱;同时,朋友们还经常为我找来歌本曲谱。我很小就无师自通会识简谱了,一时间,唱歌简直就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当时,革命歌曲、京剧样板戏十分风行,不夸张地说,没有一首歌、没有一个唱段是我不会的。话又说回来,尽管自我感觉良好,但我的歌声却很少受到好评,最好听的话无非是你的音倒是蛮准的。常常有人要我教唱歌,可惜,我对不少流行歌曲只有干瞪眼的份,因为照着曲谱唱,你根本就唱不出歌星们的那种味儿。敏敏曾埋怨我,好好一首歌到你嘴里就难听死了。其实有些比较抒情的流行歌曲我也喜欢,而且有把握唱好,比方《我的中国心》、《校园的早晨》、《你那里下雪了吗》等等。

  小的时候,我做过作曲家的梦。现在想来很不切实际,对音乐,我只是喜欢,却没有天赋。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曾经有过的尝试,说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反正我是一本正经地作过曲的,为据说是毛主席的几首咏梅诗词。后来,我请教过内行人,无奈被否定了。但我不服气。有时候真想弄一些作曲理论书来看看,说不定有一天,我还要重续旧梦。

  唱歌是很开心的一件事,高兴了可以用来表达自己的欢乐心情,忧伤时同样能借此排遣郁闷。据说刘天华先生曾在患病时写过一曲《病中吟》,可惜我至今还没机会聆听此曲的美妙。我想,我会找来听的。同时,我也会继续唱。我知道我唱不出多么好听的歌来,但我起码可以为自己而唱。轮椅上的歌应该也是明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