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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 女




  终于有一天,我又来到了这曾梦魂萦绕的所在。阔别至少二十年了,一切都是那么新奇,竟觉得有点晕晕乎乎。尽管,我只是坐着,坐在轮椅上。
  毕竟是知识殿堂,书店内的静谧同外面的纷繁反差是那么强烈,我甚至感到难以适应。如此肃穆的氛围,我反而无法静心看书。
  我索性东张西望起来,像刘姥姥一般。我想自己的样子一定挺傻,好在大家全埋头书中不理会我。
  外语教育专柜的那只角落里,显得格外冷落。准确地说,那儿有一个人,就一个。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鹅黄色上衣,佩着牌头中学白底红字校徽,扎着篷松的马尾巴。她斜倚在书柜边沿,神情专注地读着一本红红黑黑封面的小册子。我悄悄地转动轮子,企图最大限度地靠上去,看看那本书的题目。然而,我又不敢过于冒昧拢得太近,偏偏眼睛又太糟,隔着玻璃片儿也还是没弄清那是些什么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如此感兴趣。我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长得可不可爱。也许,我想,只是因为那本小册子,她读得那么认真,又那么"孤独"。我一直在自学英语,无师无友,孤军作战,总希望能与人交流,可眼前这位素昧平生,怎可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同气相求"。

  我希望她会注意到我,但又怕被她发现。我明白自己是怎么样一副"尊容",胆子小一点的,见了我,准保吓一大跳。刚才路上行人见到我时的表情就跟观看黑猩猩之际无异。
  不过,我也心存侥幸,兴许这女孩儿会忽而对我嫣然一笑;兴许,她会扬起书本同我聊上几句英语。世界上有着许多偶然的故事,也有不少例外。或者这小姑娘不怕我呢。
  我正想得发呆,黄衣姑娘却合上书信手搁在柜面上,瞟都没瞟我一眼,便轻盈地走开了。她显然早就注意上我了,否则,不可能不对我投上好奇而又惊诧的一瞥。
  我来不及去追寻她的去向,忙"驱车"靠近书柜,一把抓起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只见封面上赫然印着:《少女》。
  少女读《少女》,最正常不过的事了。我却像一下子丢了什么似的,心中一阵空落落。
  我好后悔,没在她离去之先抽身。不然,也许我可以编织一个结局圆满的梦。
  我终于也离开了空寂寂的英语角,在综合类书柜前,我发现许多《少女》,厚厚一叠,齐齐整整地插在架子里,柜面上也有,并有不少散在读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