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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的梦





  十几年前,有几位写诗的朋友经常喜欢同我侃诗,可惜我一窍不通。于是,我便有了一顶"诗盲"的"桂冠"。我自不服气,反唇相讥地"攻击"他们是故弄玄虚痴人说梦;并声称,保不定有一天我也会诌几句出来吓唬吓唬他们。

  也是事有凑巧,一天傍晚,我独自在阳台上"钻研"《黄帝内经·灵枢》,读到"厥气""客于项,则梦斩首"一句,突发灵感——我也"诗潮如涌"了:
   我悠闲地追逐
   明辉的月光
   天底下挣扎着
   一群熙熙攘攘
   广场狭窄 羊肠坦荡
   彪形大汉 手执笨重利斧
   菩提子飞旋
   搁浅在蓝色天幕上
   释家弟子的戒痕
   印上血色的冷吻……
  我一时找不到纸,恰好《灵枢经》里夹有一只邮票袋,便信手将其涂在上面,故"诗题"云:邮票袋上的闹剧。
  末了,自我欣赏良久,感觉颇佳,这下起码可让我的诗人们一惊一乍了——看他们谁懂?
  可以想见,接下去轮到他们说我"故弄玄虚痴人说梦"了。有一位还特别敏感,不无愠怒地责怪我何必用这种方式挖苦嘲讽他们。呜呼!
  我不能不为自己抱怨叫屈。身边知音难觅,不妨舍近求远。于是,我将"诗稿"寄给远方的一位写诗的朋友S君。

  S君很快回信了。也许他智商特高,居然说我的"诗"并不难懂。他说,仿象征主义么,重要的不是作者写了什么,而在于读者能否根据自己的阅历从中悟到些什么。他认为,从诗中可以看出我某种"曾经有过的思想","虽没有答案,却在寻找"。他觉得,"菩提子搁浅在天幕上",象征着一个灵魂已化作星星;"冷吻"则表明刽子手在忏悔——也许为受难者的高尚,也许为他自己的残忍……S君甚至断言,我肯定目睹过一个好人的卑劣行径;同时,他说他相信,我肯定读过象征主义大师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否则,他说,我绝对写不出这样的诗来。

  真够厉害的,S君居然发我之未发!我似乎无法否认自己一定没有见过好人的恶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确实没有读过《恶之花》。当然,这不影响我很愉快地接受S君的这番宏论。事实上,他也真正"读懂"了。

  其实,这首"诗"的"本事"很简单。我做过一个梦:一个和尚在拥挤的广场上被砍了头;完事后,刽子手捧起光秃秃的头颅吻了一下。突然,和尚脑袋飞上了天空……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做这样的梦?梦中和尚又因何被杀?尤其不能明白,刽子手为什么要吻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现在明白了——S君帮我揭开了谜底。
  于是,我将《邮票袋上的闹剧》搬进了自己的日记,且改题曰:
  明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