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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桂花树




  天,时阴时朗的。早春的风吹来。还带着丝丝寒意。可我一大清早就坐在天井里了。妈妈他们都忙着搬家,屋子里乱得没法呆,也好,我还可以再陪陪我的桂花树。

  这桂花树是爸爸在我出世那天种的,颇有点纪念意义,我小时候却不喜欢她。说出来让人笑,那时候我很傻,以为世上所有树木都跟阿华家那棵一样,到了秋天,能长出白生生的甜枣来。盼了一年又一年,桂花树就是光开花不结果。我恼了,闹着要砍掉不会结枣的树。父亲当然不理睬我了。万般无奈,我便用小刀在树干上偷偷地刻了几个字——为什么不生"早"!那时候我不满10岁,不会写"枣"字。

  等到懂得欣赏花香花美的时候,我成了只能以轮椅代步的残疾人。长年累月囚禁在小天地里,那份寂寞,远比疾病本身强加于我的痛苦更为难受。白天,家里人上班去了,屋子里死气沉沉的太闷,桂花树自然而然地成了我唯一有生命的朋友和唯一可对话的寄托。我的心事只有她明白,她的言语也只有我才听得懂。我对她讲过写过许许多多的傻话痴话。我和她形影相吊,她同我心有灵犀。我甚至相信爸爸之所以在我出生的那天种下这棵桂花树,肯定是冥冥之中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使,她原本就是因为我才存在的。

   可是有一天,几个陌生人来告诉我们,由于城市建设需要,政府决定征用这一带住房扩建马路。 我对搬往何处有多少面积之类的问题不感兴趣,我关心的只是我的树。不料其中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砍掉,政府作价赔偿。"我顿时懵了。
  我知道应该服从政府决定,可我又怎么能接受与桂花树永别的残酷现实?在我心目中,她不是一棵平凡的树,她通灵性,懂人事,知我心意。我为她偷偷垂泪。

  弟弟建议拍全家福,为老屋也为桂花树留下一点永恒的纪念。拍照那天,弟弟见我同树拍了不少合影还不肯罢休,便安慰我说,他的同学小王在园林局工作,以后他会去弄些树苗来的,要什么有什么,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谁能替代她呢?"我摩挲着树干哀哀地说。
  弟弟第二天下班回来得很晚。一进门他便大声嚷道:"好消息,桂花树有救了!小王说会来帮我们移栽的。"

  原来,爸爸听弟弟说有同学在园林局工作,便私下关照弟弟去打听一下移栽的事。据说这么高大的树木移栽起来成活率恐怕不高,而且起挖搬运的难度也很大。可父母却表示,只要有成活的可能,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干,我们决不撇下这棵树。爸爸还说,这就跟给我治病一个道理,有一分希望,就得尽十分努力……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参与意见。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起初,我只是怀着一份深深的希冀,可现在,我已经相信了,我的桂花树将永远与我同在。我听说,新居是一幢高层建筑,人家都争着要三楼四楼,为了我出入方便,父母却要了一楼。我还听说
,大楼前面有一块不小的空地,是留着植树种花的。明天弟弟和小王他们就要帮桂花树上那里去安家落户了……
  夕阳收起了树冠上最后一抹金黄。弟弟从新居回来了。家具已经全部搬完,妈妈他们正在那边收拾整理,弟弟是来接我过去的。
  轮椅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我调转车头。望着那屋那树,我的心头一阵酸楚,泪水溢了出来,默念着:桂花树,我等着你,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