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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母在房间里嘀咕什么,我听不清。但从父亲回家时的神色里,我敏感到,小弟与阿肜又吹了。

  阿肜是父亲的同事,常上我家做客,一来二去的,父母便有了那种特殊的想法。起先阿肜并不拒绝,渐渐的,却显出了不少与小弟的不合拍。小弟在乡下工作,每月就回家休息那么几天,本该有许多话可谈的,可他俩偏偏时常相对无言。

  小弟已属"大龄",自己不着急,倒把父母和我急得什么似的,四处托人张罗说合。小弟也交往过几位姑娘,可差不多见过二三次面就没戏唱了。原以为与阿肜进行了三四个月,不至于再出现什么波折,唉!

  母亲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路抹着泪。我小心地问:"是阿肜不愿了?"母亲点点头,叹了口气,泪水又流了出来。母亲身体不好,我怕她经受不住,便找话宽慰:"不愿就算了,再慢慢托人找吧。"母亲没吭声,只定定地看着我,神色有些怪。我连忙又说:"这也怪不来人家阿肜,小弟的条件太一般,又在乡下,况且咱们家……"

  "咱们家怎么啦?"父亲突然在自己房间里大声吼道,"你还有脸说风凉话!要不是你,小弟何至于这样谈一个吹一个谈一个吹一个?"

  我吃了一惊,果真是我!我早有预感,一直提心吊胆着,小弟与那些姑娘终于走不到一起,说不定是我的缘故。只是,我从不敢往深处想,更不敢承认。可事实上是我,是我拖累了小弟,拖累了全家。
  原来,是阿肜的父亲坚决反对。很简单的理由:平白无故地挑上我这么一个瘫子做包袱,何苦来!
  父亲平时不轻易发怒,一旦动了雷霆,却往往不可收拾。一时间,桩桩件件前朝后代由我造成的苦涩辛酸全兜了出来……可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我真想嚎啕一场,可我有这个权利吗?我甚至不敢出声抽泣。我只能缩在床角偷偷饮泪。极希望就此悄然死去,从此便没了烦恼没了痛苦也没了愧疚。

  蒙在脸上的被角被掀开了,我无力地睁开眼看,母亲愁苦的脸上淌满着泪。昏黄的灯光照在灰白的头发上,使得她格外苍老。我心里又是一阵发酸,痛苦地合上眼睛。母亲柔声说:"你爸爸的脾气你知道的,千万别……"我吃力地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母亲又说:"别的事都好说,我只担心你。"说着,又哽咽了。
  "不用担心我,妈,我很好,我会好好生活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忽而心里一动,睁开眼睛说:"妈,我要买一部英汉词典,我想……"
  没等我说完,母亲便急切地应道:"好好,买,明天就买。"母亲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第二天早上,家里人都上班去了,父亲走在最后。我很有些担心,唯恐他会再说我几句什么。不曾想他走到电视机前,像往常那样取掉机罩,插上电源,然后才不声不响走出家门。我每天都在跟读电大英语,他没忘记。
  我心里一阵激动,唉,可怜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