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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一百分





  大约是1975年吧,反正是张铁生交白卷成英雄之后不久。一天傍晚,邻居16岁的女孩晓晓要我帮她做做语文书上的练习。前面几题比较容易。无非是中心思想写作特色什么的;让人抓瞎的是最后一问:该文的优缺点何在?

  课文讲的是浙江绍兴上旺大队艰苦创业的历程,好像选自三四年前的《人民日报》,这在当时颇有影响,优点自然显而易见。可这缺点,任我们横看竖看折腾半天,硬是挑不出来。说来也巧,这时耳膜里飘进了有线广播的一句谆谆教导:"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刹时间灵感忽至,我忙再次仔细查阅原文,乖乖,居然只字不提阶级斗争,只字不提文化大革命丰功伟绩,只字不提毛主席革命路线。

  还没来得及我说些什么,晓晓的父亲也走了过来。这位一向谨小慎微的"老九",听了我的叙述,读了一遍课文后,背着手踱了足足五分钟的方步,终于站定,一本正经地说,这道题目暂时不必做。

  晓晓却不同意,因为这是次日期中考试的开卷试题。我比晓晓大不了几岁,脑子里多少有些不安定因素,一听她的话,当即就乐了:"那更好啊,坚决交白卷,反潮流战士!"
  在我的怂恿和其父的默许下,晓晓最终同意"罢考"。
  次日上午,老师刚宣布考试开始,晓晓便从座位上站起,在同学们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将一张白纸交给一愣一愣的老师。
  老师毕竟是老师,很快反应过来了,急急地问:"怎么回事?"
  "我不想做。"
  "为什么?你不会做?"
  "不,是课文反动!"
  一问一答毕,晓晓扬长而去。
  后来晓晓告诉我,当时她着实有点心虚发怵。直到放学前,老师郑重其事地向全班宣布她的语文成绩为100分时,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晓晓绘声绘色讲述这段经历时,我们都乐得要死,过后却又觉得有点不够刺激——那位老师也太懦弱了,倘若他足够勇敢地给晓晓打个0分,或许她可以一下子变成"反潮流英雄"了。
  然而,如今想来,不正是老师的"懦弱",才避免了一场极有可能发生的历史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