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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的月亮照样圆





  那是一个凉而未寒的夜晚,我们几个小伙伴正在追逐疯玩,父亲找来了,关照我们早点回家做作业,还告诉我们,桌上有饼,可以吃。一听说有吃的,我玩兴顿消,不等开会去的父亲走远,拉着弟弟一口气跑回家里。

  弟弟机灵,抢先一步揭去桌上的一张报纸,果真有四只饼,圆圆的,厚厚的,泛着诱人的油光。当时,三年困难时期刚刚过去,吃的东西远远不能与今天相比,别的不说,如今最普通的苹果、桔子,放在那时绝对是奢侈品。平时能咬上几段甘蔗节头就算美事一桩。吃饼,而且一人两只,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这饼儿甜甜腻腻的,有一种我从未尝到过的美味。我贪婪地咬了一口又一口,忽而发现,弟弟才啃了那么一点点,心下后悔不迭。我连忙调整"食速",细嚼慢咽起来。

  待四只饼全部报销时,我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个马口铁饼干筒,又不约而同地相互瞅瞅,心照不宣地笑了。自懂事起,无论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未经父母同意,我们是决不擅自动用的。这算不上什么规矩,只能说是习惯使然。

  第三天,是我们翘首以盼的周末。在乡下教书的母亲一回来,家里便充满了难得的祥和温馨气氛。吃过不再是乏味的食堂饭的晚餐,一切收拾停当,母亲捧来那个饼干筒,从里头一个接一个地把饼取出来。我们乐坏了,尤其是弟弟,喜得抓耳挠肋不可自持。弟弟眉开眼笑地对母亲说起那天晚上吃饼的事,最后他问:"这是什么饼呀,这么好吃?"母亲有些惊讶:"月饼呀,难道你们不知道前天是中秋节?"
  "月饼不是这样的,那上面粘着一张纸,咬上一口,饼屑哔哔卟卟直往下落。"我说。
  "你说的是苏式月饼,这是广式的。"父亲一向不苟言笑,这时却从他的报纸中抬起头来说,"有好几年买不到广式月饼了。"
  一缕青烟从父亲的指间袅袅升起,缭绕着他漾满慈爱笑意的脸渐渐散去。我被感动了,仿佛是第一次,我感悟到了团圆的融融美趣。
  窗外,月亮刚刚升起,黄橙橙明晃晃的,没有一丝残缺。原来,十七的月亮照样也是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