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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 娅




  那是个异常闷热的夜晚,为寻得一份凉爽,12岁的我随父母来到大桥上。父母坐在桥头的石凳上聊天,任我伏在栏杆上,一边啃西瓜,一边数泊于浣沙江上的船只。
  我听到一阵哭声,忙转脸去看,原来是一个小孩子踩在西瓜皮上摔疼了。有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跑过去搀扶,并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将瓜皮捡起来扔进她的篮子里。

  我下意识地看看手里的瓜皮,要不是刚才一幕,待会儿我准会不假思索地也随手一扔的。我捧着瓜又啃了几口,扬手正要把瓜皮抛入江中,却听有人说:"别扔,给我吧。"
  闻声回头,定睛一看,我禁不住诧异地喊道:"乔娅——是你?"

  乔娅是我同学,住得也离我家不远。她热情谦和,又乐于助人,班上谁都乐意与她做朋友。那时,学雷锋运动方兴未艾,大家一天到晚为"做什么好事"而发愁,唯有乔娅常常可以找到被我们忽视了的好事。
  我有些尴尬,犹犹豫豫地把瓜皮丢进她的篮子,不无赞叹地说:"你真行,好事做到校外来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你别乱说!"乔娅连忙解释,"我这是捡回去喂猪的,帮帮妈罢了。"

  乔娅说的"妈",其实是养母。她养父母体弱多病,家里比较困难,多亏乔娅勤快懂事。每天放学后,我们满世界疯玩时,总可以见到乔娅干这干那的忙碌身影。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突然问。
  "不,"乔娅断然说,"你爸妈要骂的。"
  我知道父母一向支持我帮别人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当我用眼睛征求意见时,果不其然,他们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怎么样?"我神气地朝乔娅扮了个鬼脸,拉着她就走。没跑多远,我便发现"猎物"了,欢叫着雀跃上前,正待伸手捡拾,却让乔娅拦住了。她用一根废铁丝往瓜皮上一戳,很熟练地挑起来扔进篮子。我一把夺过铁丝:"这个我也会……"

   这天晚上,我感觉到特别愉快。满载而归时,我们相约明天再一起行动。可是,当我准时去找乔娅时,她却已经顾自己走了。我回身要去追赶,她养母叫住我,劝我不要去了,免得父母不高兴。我哪里肯依,一口气跑到街上,但终于没有找到乔娅。

  次日见到乔娅,我问她为什么不等我,她没作正面回答,只说往后连她自己也不去了。"妈说,女孩子大了,捡西瓜皮让人笑话。"她说。可后来,我仍见过她在捡西瓜皮,不过是跟养母在一起。见到我时,乔娅总是笑笑,似乎有些歉意。
  再后来,乔娅让养父母接走了。从此,就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这许多年,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