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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赚钱买书





  小学五年级时的一个周末,中午放学回来,见开饭还早,按惯例去了离家不远的那家旧书店。进了店门,一眼看见书架上有好几本《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心下不由一喜。自从老师给我们读过部分章节后,一直向往着自己也可以拥有一本。我连忙把书取了出来,一看,现价2角,真便宜!可惜自己袋里只有2分钱,悔不该为买《革命歌曲大家唱》,前一天向父亲要了5角钱,这会儿再去开口,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况且我知道,家里经济并不宽绰,两个弟弟寄养在乡下,母亲在农村教书,一家五口分四处吃饭,开销很大。
  午后想再去书店,又怕受不了诱惑,还是去找阿川吧,他有很多书,答应借我几本的。可我赶到阿川家一看,铁将军把着门。我不甘心,蹲在路旁等,反正没处可去。

  阿川家门口是一条斜坡,一辆装满黄沙的手拉车正缓缓地往坡上爬行。拉车的那位叔叔弓腰抵足显出很吃力的样子。我正闲得发慌,毫不思索地跑上前去,在车后推了起来。那叔叔显然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回头冲我笑笑,又埋头拉车了。车在斜坡上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铁路边的平地上。叔叔停了下来,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汗,居然掏出一分钱硬币给我。我朝后退着,疑惑得不知所措。可叔叔追了过来,硬把钱塞进我手里,还说:"这是劳动所得,同我一样的。"说完,拉起车往站台那边去了。

  我捏着硬币回到坡脚,正巧阿川从家里出来。我把刚才的事同他讲了一遍,不料他哈哈大笑,说我是大傻瓜一个。原来,那黄沙是从浣江边运去装火车的。一路过来倒还平坦,唯有这斜坡难上。于是,每天都有不少小孩来推车,每次报酬1分。阿川也常去推车,据说他的书全是这样赚来的。
  我心里一动,自己正缺钱呢,何不也索性赚它一回?

  还别说,没到傍晚,我的口袋里就多了十个硬币,可我不敢"恋战",我知道父亲是不允许我这样"勤工俭学"的。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我还可以来,再推八车,那本书就是我的了。
  次日近午,我终于得到了那本心仪已久的名著。
  兴冲冲回到父亲那里。刚要翻看,却见书店里的苏阿姨追了进来,说是书钱搞错了。
  我吓了一跳:"我是一分一分数给你的呀。"
  苏阿姨笑了,解释说:"不是你少付,而是我多收了,那本书只需1角钱就够了。"
  我不相信地翻到封底看,果不其然。

  父亲闻声过来,弄明白原委后,查问钱的来源。我期期艾艾地把推车的事说了一遍,等着挨骂,可是没有,父亲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去了,要买书,告诉我!"
  下午,我用那多出来的钱又买了一本《古丽亚的道路》,当然也是旧书。
  只可惜,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两本书后来都被付诸一炬了。至今想来还十分惋惜,那毕竟是用我第一次的劳动报酬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