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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琐忆




  儿时的伊甸园,是一所仅七个班级十几位老师的乡村小学。

  老师中,除母亲和快退休的袁爷爷外,几乎全是清一色的毛头小伙子。我是他们的小宠物,有好吃的,谁也不会忘了我,出去做客或游玩,也总要带上我。有时为争我,他们会吵得面红耳赤,最终常常只得由我定夺。

  年轻人好充大,都不甘心做叔叔,忘了谁是始作俑者,要我叫他爷爷。马上有人不服了,立即提升自己为太公。于是大家互相攀比,看谁的"太"多,只苦了我,他们却乐不可支。有一天来了个客人,一位俞老师教我叫那人叔叔,我从小嘴甜,脆脆地叫了,喜得那叔叔忙不迭找见面礼送我。俞老师旋即又要我叫他,我脱口而出:"祖宗。"那叔叔才明白上了大当。这怪不来我,那年我还不到五岁。

  老师们视我为宝贝,当地村民也对我宠爱有加。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有人拉住我捏手捏脚问长问短,给我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记得六岁那年,某日区里开教师会议,母亲动身时发现我没了踪影,只好托留校的袁爷爷代为招呼。可等到母亲返校,我还没有回来,这下可急坏了大家,于是全体教师出动,好不容易在一位女生家里找到了。原来那位小姐姐见我在村子里玩,便领我去了她家。后来她倒是送我回校来着,偏巧没碰上袁老师。我到底还小,那一家子又待我极好,也便乐不思蜀。玩疯了玩困了,在那里睡着了。

  从此以后,我却受了管制。母亲不准我去村子里到处转悠,充其量只许在操场玩沙坑里的沙子。玩腻了只得百无聊赖地在校园里游荡。有时我会站在教室窗外"听课",我是很安静很认真也很煞有介事的,很快就听出滋味来了。开头,小哥哥小姐姐们见到我,不免一阵骚动,调皮一些的甚至会装鬼脸与我大声打招呼。时间一长,习惯成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母亲很忙,无暇顾我,可我从旁听中学到了许多。简单的加减早就会了,至于识字,更是"无师自通"。有的课文很有趣,乌鸦喝水、小猫钓鱼、白羊黑羊争过独木桥等等,常令我如痴如迷。那时候我还能背诵不少课文呢。不过,也会出错,最可笑的是老把"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说成"蓝蓝的星星闪闪的天",而且屡教不改。

  直到今天还有人说我小时候聪明过人,这让我的虚荣心大为满足。记得当时,总有不少小姑娘一下课就找我玩,还拿各式各样的问题考我,却很少有难倒我的。比方有人问我:树上三只鸟,一枪打死一只,还有几只?答曰:三只——一只死了,两只飞了。

  不过,也有笨得不转弯的。要上学了,我却还写不来自己的名字,母亲逼我突击三天才勉强过关。报名那天,别的孩子都得数一二三,老师说我可以免了,偏偏我好卖弄,手翦背脸仰天一口气数到九十九,故作深沉舒一口长气道:"十十!"
  众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