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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的我




  考试前几天,云仙来得更勤了。这不,连晚饭前后的个把钟头都不放过。她一屁股坐在我的近旁,像往常那样,要我讲解那些总理解不了、总记不住的X+Y。
  "唔,你没洗过澡?"突然,她转脸瞥了一眼我袒露的汗涔涔的胸膛,抽搐着鼻子,"一股臭气,腻心死啦!"

  "白露身不露",可今年已近寒露,天还热得烦人。尤其是今天,据说是百余年来同期最热的一天。午后,汗水几乎就没停过流淌。我原打算好好地清洗一下自己,偏巧母亲身体不适,当她面带倦容招呼我洗澡之际,这拒绝了,用一种无所谓的神态和语气。我不忍心再添她老人家的负担。

  臭,是无疑的。尽管"腻心死了",但云仙还是不屈不挠地紧挨着我坐着,一直坚持到夜幕降临,似乎没有必要再受活罪了,她才轻捷地跳到远离我的一把圈椅上,随后又下意识地朝后挪了挪,可惜阳台栏杆抵住了她的动作。
  阳台上又只剩我一个人了,寂寞的惆怅油然涌上心头,我想起了五年前的一天……

  那天是夏至,天也是这般燠热。我独自在家等着菡菡。她说过要和我一起度节的。或许是繁杂的家务拖住了她,直到八点多她才匆匆赶到。她搁下装满着麦花之类应节食品的竹篮,在我右侧坐下。当时,我敏感到自己身上的某种分子由于气温太高而特别活泼,便悄悄地向左边移了一下。她瞟了我一眼,好像没在意,只是不停地劝我吃她亲手做的麦花。
  我们又聊起了童年时的种种趣事,笑意悄悄地在我们眉头、心头漾开、漾开……
  突然,她朝我扬扬手指,问我剪刀在什么地方,她说她要剪手指甲。可是,剪刀找来以后,她却随手放在竹椅上,然后瞅瞅我的脚,扪嘴一笑,拿起一只脸盆,上厨房去了。
  莫非她……我很吃惊。

  多少年来,为了尽可能少麻烦家里人,我只好置"个人卫生"于不顾。有一段时间,我终日卧床不起,甚至有个把月没有洗脸。唉,我这种人,反正是那么回事儿,蓬头垢面也无碍于"光辉形象"。这些年来,我最不愿干的,便是洗脚剪趾甲,让别人,哪怕是家里人替我干这个,心里总觉得别扭、内疚。我常常借故拖延洗脚次数与时间。今天,又怎能让一个姑娘家为我这倒楣人……

  水很快舀来了。菡菡轻轻地把水盆放在地上,点点头。一看这架式,我不知所措地用一只脚压着另一只,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她了。菡菡没有吱声,浅浅一笑,微微提了提裤腿,蹲下身子,轻柔却又执拗地抓住我的双脚,放进温热的清水中。我想挣扎,但没有力气。望着她的秀发,我想说些什么,嗓子眼却让一团凉溲溲的东西堵着。我只有默默地噙着泪,任凭她的纤手轻轻揉搓洗涤,直到她最后小心翼翼地为我剪去那十只足有一公分长的趾甲……

  我也是恒温动物,知冷暖、辨香臭。可是,我似乎已失去了对它们表示好恶的权利。命运既然可以摆布我的躯体,当然也能支配其他,包括感觉器官。我必须对一切都表现得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