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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不可怕





  右眼无端端充血胀痛起来,起初不以为意,用抗生素对付了几天,越发不行了,瞳孔明显缩小,视力急遽下降。这可吓坏了来看我的一苇,她执拗地要陪我上医院。父母年迈,一时又找不到其他人,便依了她。我已够惨,倘再堕入黑暗世界,怎么活?

  眼科在医院二楼,轮椅上不去。正束手无策着,一位老太太看见了我,满脸的悲悯:"可怜可怜。"又回头问一苇:"你哥哥?"一苇笑笑摇摇头。老人疑惑了:"对象?"一苇大窘,红起脸无以应对,听凭老人念念有词:"良心好——唔,好福气。"

  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一苇婉言求助,一时无人响应。却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谄笑道:"唷嗬,这小子艳福不浅——帮忙可以,开个价?"一苇一拧头不理睬,那人却涎着脸又说:"这么着,嫁给我。这么靓的妞跟个瘫子冤不冤?"接着,他抬腿踢踢轮椅座垫底,做出一个不堪入目的动作,怪腔怪调地说:"大方一点让给我,有你好处的。反正你不中用,免得浪费——"
  我怒火中烧,脑袋几乎要炸了。我伸手抓住轮椅的轮子边圈,狠命一转,轮椅猛地撞向那混帐家伙。我一心想与他同归于尽……

  事情因此闹大了。一时间,那人犯了众怒,一苇与我也成了"焦点人物"。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七嘴八舌的议论仿佛离我很远很远。我只依稀记得,闻讯赶来的医院领导颇为关切,立刻找来最好的大夫为我诊治。
  记不清是怎么回家的,也记不清临走时一苇跟我说了些什么。后来母亲告诉我,一苇走得很匆忙,她要赶去接班。

  眼疾并无大碍,很快得到了控制。只是心里的不安一日甚于一日。一苇整整六天没来看我了,她是一个极脆弱的女孩,怎禁得起那番侮辱与委屈?几年前,绒绒陪我去看了场电影,也是因为我而无辜受辱,才悄然远我而去的。现在轮到一苇了,她会不会再来看我陪我呢?
  我暗暗发誓,今后决不再去招摇过市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外面的世界好可怕……
  许是胡思乱想太过专注了,我没听见有人进来,却被一道闪光惊醒。回头一看,一苇!她正捧着相机冲我甜笑。
  "喂,思想家似的——眼睛好了不?"
  我瘪瘪嘴,想说句什么,噎住了。见到她,一切灰飞烟灭。
  一苇绕到我背后,轮椅动了动:"走吧?"
  "还去哪儿?"我心头一颤。
  "忘了,早说好的?去看柳烟去看翠竹去看……"她俯身在我耳畔说,"今天是我们相识三周年呀!"
  我却依旧心有余悸:"可是——"
  "可什么是,"一苇显然读懂了我的心思,"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