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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朋友





  有一年我的生日,一苇打热线为我在电台点了一首歌。她的一位女同事听到了,很惊讶地问:"怎么,那梅芷是你朋友?"原来,一苇在电话里称我是她的"朋友",而在我们诸暨人的"口语"中,"朋友"的意思往往是"狭义"的——只有恋爱中的人才能算是"朋友";一般意义上的,只能叫作"伙队"或"队伙"。

  其实,愿意与我交往的人大多宁肯当我是她们的兄长,"朋友"这种称呼仅仅用作"对外说明"。事实上,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怎可只一个"朋友"了得?

  除了一辆轮椅,我几乎丧失了一切。上帝也许真的是公平的,作为补偿,他给了我许多的朋友,而且差不多都是纯洁无邪的女孩子。她们之中的大多数说不上有多漂亮,但在我看来,她们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多少年来,她们给了我常人无法想象的快乐与幸福。我不能设想,倘若有一天没有了她们,我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

  据说我小时候生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可没等我长成翩翩少年,病魔就缠上了我。我很快就未老先衰,人见人嫌了。我很自卑,在镇日以泪洗面的开头那几年里,我是没有任何朋友的。一直到17岁那年,我们搬了新的住处,我才有了病痛生涯之中的第一位朋友——英姐。英姐长我4岁,可以说是惟一一位年龄比我大的朋友。在以后六、七年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英姐让我感觉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姊弟之情。现在,长在成人的英姐的女儿小栩,居然也作了我的忘年交。在我的生活中,像英姐母女这样的情况并非个别;有几位朋友还是亲姐妹呢,像骆氏三女、兰菊二姊妹等等。

  1972年,我们又搬了家。由于环境的变化,我突然有了不少的朋友,不过,大部分只能算是泛泛之交的"伙队";只有晓晓,一位比我小7岁的邻居女孩是例外。晓晓的父母都是"右派",很受人歧视,平日里总不大作声。可晓晓却偏偏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整天乐呵呵的,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忧愁。正是晓晓的开心,为我排解了病中的许多烦恼与寂廖。今天,远在省城的晓晓早已是久疏音问。可我相信她当初她说过的话——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我们做邻居时的那几年。

  如果说英姐和晓晓主要是由于邻居关系才和我相识的话,那后来那些愿意与我为友的女孩子则完全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与追求。她们喜欢读书、爱好文学,有理想、好做梦。她们多愁善感、善解人意。不过,她们又都有着各各不同的性格特点,比方晓红的贤淑,小燕的朴实,敏敏的坚韧,阿柳的爽直,航航的端庄又不失调皮,小访的活泼外加精细……

  常常有人把我这里比作鲜花盛开的村庄,应该说这很恰当。女孩子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会远我而去。让我深感欣慰的是,总有不少更小的女孩子"不屈不挠"走进我的生活圈子。这不正有点"春去春会来,花谢花再开"的意境么?

  况且,那些为人妻母的"老朋友"指不定什么时候大驾光临,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呢。至于突如其来地打来电话让我猜猜她是谁,随即"倒打一耙"怪我忘了她,然后开开心心地不煲上个把钟头电话粥誓不罢休的情况,也是经常发生的。

  作为一个男子汉,却有这么多的女孩子愿意引以为友,免不了会惹人闲话。说实在的,我自己也不无纳闷。我曾经向她们"请教"过个中缘由,可她们的回答却十分简单。据说我是一个高尚无私的值得信赖的人,在她们眼里,我这方小天地是一个未被尘世玷污过的世外桃源。我不能不为之感动,与此同时,却也觉出了些许辛酸。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并不是一个"高尚无私"的人,我之所以"值得信赖",完全是因为我的"没有危险"。说真话,我无比珍惜我那些女孩子朋友给过我的一切,但心之深处,却总有一种向往"惟一"的念头在。

  几年前,我曾问过萍萍,我与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萍萍不假思索地说,兄妹呗!我又问,难道你与你哥哥也是这样无话不谈?她想了想说,好像不是,那是父女?——也不像呀。最后,萍萍淘然一笑,是恋人了?我"正色"地说,你和你那位……她又认真想了想,那是什么呢?我叹一口气道,唉,都像,却都不是!

  许多年前,有人告诫过我,与女孩子为友是会惹麻烦的。可我不以为然。我与她们之间是那么的纯粹。我问心无愧。然而,结果却让那人不幸言中了——好几回,我莫名其妙地做了人家的"情敌",有一个人甚至扬言要叫我"横陈街头"。我没有怕,我是死都不怕了的人,还在乎这个?相反的,我倒有些沾沾自喜,我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做"第三者"的资格和能力?!

  不知不觉之间,我学乖了。为了少给朋友们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更为了避免伤害自己,我不能不采取"慎独"的处世方式了。我一向不主动去结识别人,我相信自己只有被动接受的权利,我把这叫做"守株待兔"。
  我相信以后还会有许多的"小朋友"同我一起去走那无数春华秋实的轮回。或许我真的会因为有她们而永远年轻。
  我感谢过去、现在和将来每一位走进我的生活的女孩子朋友。她们永远是我的珍爱。

  我还没有统计过,这许多年来我有过多少朋友。终有一天,我会向记忆细细翻索一切的。有位编辑曾经提议我把我的女孩子朋友的故事写成文字。他说,哪怕一位朋友一篇,也可以写成一部厚厚的书。
  他说得在理。
  只是,我有这个能力吗?
  试试看吧,为了给自己,也给她们——我的女孩子朋友们留一个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