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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 信"





   晓雨的爸爸大小是个"冒号",邻居们大多以他的职务称呼,我却一向直呼其名,一次让晓雨听见了,嗔怪我俨然"大人"似的,她大约以为我起码得像她的同学那样尊一声叔叔才是。其实,她爸爸只长我三岁,莫非因她是我的"小"朋友,我得"降辈"不成?晓雨调皮一笑,正是,忘年交么。

  初识时,晓雨是叫我梅叔的,后来改称"安可梅"(Uncle Mei), 不知什么时候,又演变成了M。Z。,最后,干脆大大方方地称姓道名了。
  淡忘与我之间的年龄差别的,其实远非晓雨一人。因了这种淡忘,连我有时也会忘乎所以,仿佛自己真的如他们所说还是个"孩子"。
  而且,被淡忘的不仅仅是年龄,经年累月的融通,我这一身残疾也常常被他们忽视。

  两个女孩来看我,挤在一起翻阅一本新到的《中国残疾人》,看到封二上有一位残疾人与他妻子的合影,她们大为感慨。一个说,这女孩的心眼真好,肯嫁给这样的人;一个说,就是,换一个人,谁愿背这样的包袱。
  望着她们一脸的无邪,我不知说什么好。与照片上那一位比,明摆着我更残更废,明摆着我这个包袱更沉更重。为什么她们视而不见?
  我相信她们纯粹是言者无意,她们从不把我归入另册。

  正月初五,十几位朋友在我这儿聚会。有人建议唱歌,一个一个轮着唱,一次一次热烈鼓掌。挨到我了,我认真地清清嗓子:"没有花香,没有树高……"还没唱到"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一个个开始交头接耳说笑打闹,于我的歌声充耳不闻。我只好悻悻停下,即使如此,竟还是无人注意到我的尴尬。
  一时,我无法从强烈的失落中挣脱出来。

  大约我的惆怅太露了些,到底让边草发现了。她关切地问长问短。拗不过她,叹一口气,我便将心中的郁闷和盘托出。她大吃一惊,刚刚笑靥如花的脸顿时惶恐失色。朋友们依旧有说有笑,唯边草与我相对默默。
  以前有人说我太没威信,想来这是真的,以至于让人"忽略不计"。
  边草听了,莞尔一笑:你没威信——才怪呢!你希望大家对你敬而远之?
  我无语。
  忽而,我觉得自己已然平静,望着边草的清眸,我也笑了。
  我说,我,宁肯不要这种"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