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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 艳




   艳艳后来告诉我,若知道我是"编辑",她就不会写信给报社找我了。

   其实,我只是个作者,因为在Z报上发过几篇小文,受老总抬爱,才做了Z报副刊的信函式特邀编辑。我是在报社寄来的一大包原稿中发现艳艳的文章以及那封向编辑打听我地址的信的。

   艳艳说她是我的"忠实读者",希望通过报社认识我。艳艳的信朴实率真,文笔也好。然而,相比而言,她的稿件我却不敢恭维,无论是题材内容还是形式结构,完全是一副生硬死板的"作文腔"。

   我为难了。看在小姑娘同我的"缘份"上,我似乎也得"利用职权"帮她把文章发出来,这对她会是一个鼓舞。可考虑再三,我最终只回了信。我想她最需要的应该是真诚。我在信中毫无保留地谈了自己对文章的看法,顺便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项试验,我不希望艳艳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十几天后,艳艳来信了。因为我的回信,她显得非常兴奋。从她的介绍中我了解到,她家住在相对比较贫困的苏北农村。这一年她17岁,正上高一。她爱好文学,可除了校刊外,还未曾有过正式发表的机会。艳艳对我的批评意见没有表示什么,她只很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努力提高自己,因为我明白你的心意。
   我感到了欣慰,艳艳没有辜负我的诚恳。

   信来信往的,我们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艳艳的信写得很勤,差不多一周一封。不过,她没有再寄稿件来。日子久了,我免不了要向她约稿,她却说了"不",原因很简单——她有"心理障碍",怕我会为她打"感情分"。我再三劝她应该相信我,我会客观公正地对待每一份稿件。可我终究拗不过她的固执。
   半年以后,由于报社人事变动,我这个"编辑"被撤掉了。艳艳知道后,反倒寄来一稿散文《青苹果》。她说要我提提意见。
   真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艳艳的文章进步很快。我觉得《青苹果》绝对已达到"可发"水平。可惜此时的我已是无权。
   凭着自己的投稿经验,我自作主张把《青苹果》寄往北京的《邮政周报》。我没有告诉艳艳,这样,中了,皆大欢喜;不然,权当没这回事。

   两个月后,艳艳来信告诉我,她收到《邮政周报》的样报了。她说当时很惊讶,半年多来,她再投过稿呀。当然,她很快猜到了,一定是我。她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依旧是那么郑重其事的一句:我明白你的心意。

   《邮政周报》的稿费连同学校发的资金,让艳艳有了生平头一笔近百元的收入。她向我报帐了:同学们起哄要她请客,她买了几斤糖果;她又替初三一位小同学缴了什么写作班的学费,她说那小同学酷爱文学,可家境贫寒,现在她有钱了,理应帮忙;余下来的几十元钱,她全部给了妈妈,她说反正她"不会"花钱,而弟弟的棉衣得换新了……
   艳艳的叙述十分平淡,却让我读着心里直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