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阅读

忘年之友





  那年敏敏八岁,我们做了一壁之隔的邻居。我百无聊赖的轮椅生活,由于这个尚未全谙世事的女孩儿,一下子变得鲜亮生动起来。小敏敏善解人意,只要不去上学,几乎可以一天到晚伴在我身边,用她幼小心灵的善良火花,温暖照亮我一个个寂寞无奈的晨昏。

  敏敏一开头是叫我"梅叔"的,我毕竟大她十多岁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调皮地叫我的大名玩儿了。我一向不喜欢"拿大",倒也毫不在意;有一回碰巧让她父亲听见了,狠狠地骂了她一顿:没规没矩没大没小的!其实敏敏没"规矩"的事儿多的是,作父亲的不知道罢了。有时候小家伙心里不痛快甚至还拿我撒野出气呢。她说过,我是她唯一可以无所顾忌发泄情绪的对象。有这么一句话,多少有点阿Q气的我,还会有理由不容忍她的没大没小?

  打这以后,敏敏果真没再拿我的名讳当山歌唱;只是,那个表示"尊长"的称谓也没有再出现。直到升入高中,有一天她突然向我抱怨,班上就她一个人从来没收到过一封信。我当即爽快地答应为她争光,但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认认真真地叫我三声叔叔。敏敏故作痛苦状,可还是响亮悦耳地叫了。此后,她又大大方方地称我"梅叔"了,不过是在信上。

  我的朋友差不多至少小我十几岁。也许是有意给我一点心理安慰,或者我真的不那么显老,大家总愿意对我以兄长相称。这下子,敏敏在"辈份"上明显吃亏了。她无数次嚷嚷着抗议,却引来了"长辈"们的趁机作乱。有人逗她,你也可以叫他哥哥呀,可敏敏无奈地说:"不行,否则,我不是跟我老爸同辈了?"

  光阴荏苒,转眼间敏敏也做了妈妈。于是,她向我提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女儿得叫我什么?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又替只能牙牙学语的爱女自作主张:梅公公!我一愣,听着好耳熟?梅公公……安公公?坏了,怎么联上这万人唾骂的安德海安公公了?不可,万万不可!况且,难道我已老如"公公"——白胡子的?

  正月初五那天,朋友们相约着携儿带女上我这儿聚会。敏敏当众宣布:"梅芷先生必须破格降级与本人持平。"说着,低眉教唆女儿:"妮妮,叫——梅舅!"
  众人哄然,我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待大家欢呼似地喊出"梅舅——煤球"之际,我才恍然大悟地随这些忘年之友融入一片欢乐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