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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出去走走




  到处是映山红,桌上、床沿、窗台、书架上,一束束,一支支。连刚买来没几天的轮椅上,也斜斜地插着一支,六朵花儿绽开着,还有五个花苞,鼓鼓的。
  绒绒文静内向,不喜欢大红大绿,这会儿却对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怎么样?居室处处春意闹了吧?"

  我知道春天已经来了,这是墙上的大美人月历告诉我的。只是,蜷缩在这阳光照不到、清风吹不进的斗室里,我早已记不清春天到底有多美了,我甚至想象不出"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是怎么样的一幅图景。我只相信,那春色,或者说春意,决不只是眼前触目皆是的火红一片。
  不过,我没有理由不感激这善解人意的女孩。我知道她恨不能把春天的一切都搬到我眼前来:阳光、流云、轻风、细雨,还有弯弯的小路,涓涓的溪流……

  "真想出去走走。"我吓了一跳。再没有比听到自己的心声泄漏更骇人的了。有腿不能行的我,有意无意地忌讳着一个"走"字,朋友们都知道。可今天我怎么啦?
  我看看绒绒,她显然也有些吃惊,但马上又笑了:"行啊,早该出去……走走了。"
  她在我跟前蹲下,用手里的那支映山红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面颊:"明天好不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春游!"

  春游?一群小学生唱着"我们像春天一样",在狭窄的田塍上穿行。一不留神,我滑了一跤,身上手上全是泥污,鼻尖也沾了小小的一块,惹得同学们一个个笑倒在地……这是一个极单纯的故事,却让我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每一个细节都像录像片一样无数次地在梦中映现。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有第二次的春游了……
  我是那样地向往春天向往田野向往大自然。
  "能行吗?"我喃喃地问自己。

  "怎么不能?我们多约几个人,晓雨、伊甸,还有小屏、如兰,她们都会去的。就是蚂蚁扛鲞头,我们也要把你搬进春天去。"绒绒眉飞色舞地说,"我还要给你编几个花环,用紫云英把轮椅装点成花车,一定很好玩的……"
  绒绒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她的计划,那么动听,那么迷人,可我却老是走神。我忽而觉得,明天太遥远了。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要不是时已黄昏,我真想现在就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