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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集(4)




  在拿撒勒有一位诗人,
  他了解我们,爱着我们。
  划动你的桨吧,我的爱人,
  让我拨动我的琴弦。
  伯赛大的哈拿:七三年
  我父亲的妹妹在年轻时离家出走,居住在她父亲留下的旧葡萄园旁一间茅屋里。
  她一人独居。乡下人有了病便来求治。她用绿草药,用晒干的根茎与花治愈了他们。
  人们把她当作先知,但也有人说她是女巫、仙姑。
  有一天父亲对我说:"去把这些面包、这罐葡萄酒和这篮子葡萄干送给我妹妹。"
  我把东西捆好,系在马背上,开始起路,一直来到那座葡萄园。我走进姑母的茅屋里,她很高兴。
  天气凉爽,我们坐着。这时路上走来一人,他向我姑母问候道:"晚上好,愿你今夜平安!"
  于是姑母站起,恭敬地立在此人面前,答道:"晚上好,主宰众善灵的主人,征服众恶魂的豪杰!"
  那人和悦地看着她,然后扬长而去。
  我心里窃笑,认为姑母有点疯癫。但我现在明白了她并非疯癫,倒是当时我无知。
  她知道我虽未表露,心里却在窃笑她。
  她毫不生气地对我说:"听着,侄女,并要把我的话记在心里:方才犹如掠过空中的鸟影一般路过此地的人,将要战胜消撒和他撒的帝国;将要和迎勒底的'佩冠牛'、埃及的'人面狮'搏斗,并将取胜;他将要统治这世界。"
  "而他行走的这片土地将要毁灭,做脱地坐落在山丘上的耶路撒冷,将随荒芜之烟云飘零。"
  听她说着,我由窃笑转为肃静。我问道:"此人是谁,来自哪个国家或部族?他如何能战胜显赫的帝王,统治他们的帝国?"
  她回答:"他出身在这块土地上,但我们自岁月之初,便在思念中孕怀了他。他属于一切部族,又不回于任何部族。他将凭口中的言词、凭灵魂的火焰称雄。"
  然后,她突然站起,像尖耸的岩石一般挺立,她说:"愿主的天使宽有我还说出下面的话:他将被杀害,他的青春将用殓衣包裹,他将被静静地安葬在大地无言的心旁。犹太的少女将为他哭泣。"
  接着,她伸手举向空中,说道:"但他只是肉体被害。"
  "在精神上他将起来,率他的大军,自旭日降生的这片土地,向夕阳被我的他乡进发。"
  "他的名字将高列众人之首。"
  姑母说这席话的时候,已是个年迈的先知者,而我当时还是个少女,是一片未耕耘的田地,一块未砌在墙垣里的石头。
  但她意念之镜中看到的一切,都在我的日子里发生了。
  拿撒勒人耶稣从死亡中复活,率领男男女女向没落之族进军;那座将他呈交审判的城地已经灭亡;在他受审、被判刑的大堂里,猫头鹰在哀号着挽歌,夜晚将心头的露珠洒在倒塌的大理石上。
  我已成了老妇人,岁月弯曲了我的腰板,我的同胞、我的种族都已灭亡。
  我后来只见过耶稣一面,并听过他一次讲论。当时他在一座山顶上,向着朋友和弟子演讲。
  而今我年老孤单,但他依然在我梦里出现。
  他像生着翅膀的白色天使一样来临,他的温雅令我镇静而不再恐惧黑暗;他将我高举到更辽远的梦乡。
  我依然是一块木耕耘的田地,一颗成熟却不会坠地的果实。我最珍视的财富,一是阳光的温暖,一是我对此人的记忆。
  我知道我的民族里再不会出现君主、先知或祭司,正如我的姑母曾经预言的那样。
  我们将默默无闻地像流水一般逝去。
  但那些渡越过他的中流的人们,却将因此被人牢记。
玛拿西,耶路撒冷的一位律师
  是的,我过去经常听他的演说。他的话语挂在唇上,随时可以脱口而出。
  但我是把他当作一个人、而不是当作一个领袖欣赏的。他宣传的道理,既非我的兴趣所在,也许还非我所能领悟。我不愿别人对我训诫。
  我被他的声音和姿势打动,而不是被他演讲的内容打动。他让我入迷,但从未让我信服,因为他的道理过于晦涩,过于遥远和费解,进不了我的大脑。
  我还认识其他一些他这样的演说者,但他们从来都不是坚忍、恒守之人。他们凭着雄辩而不是道理,来吸引你的耳朵,影响你的闪念,但从不能进入你的心扉。
  遗憾的是他的敌人和他对抗,并且诉诸武力,这大可不必。我相信他们的敌意只会增强他的决心,使他由温和转为激烈。
  你说怪不怪:你在反对别人时却给了他勇气,在羁缚他的腿脚时却给了他翅膀!
  我并不了解他的敌人。但我确信,他们对一个无害的人这般恐惧,结果助长了他的力量,使他变得危险了。
该撤利亚的耶弗他
  你们在白昼念兹在兹、在夜晚京怀不忘的这个人,令我厌恨。但你们总愿用他的言词烦扰我的耳朵,用他的行为劳累我的心思。
  我厌倦他所有的言行。一提到他的名字、他的籍贯,就足以让我不快。我不愿听到有关他的一切。
  你们为何把一个不过是幻影的人造为先知?为何把这沙丘看做高塔,把聚蓄在这蹄印里的雨滴想像为湖泊?
  我并不嘲讽山谷间空穴的回声,或夕阳下留下的长影;但我不愿听到在你们头脑里念叨的谎言,也不愿探讨你们眼中的映像。
  耶稣说过的哪一句话,哈利耶勒不曾道出?他揭示的哪一个哲理,迪马列不曾揭示?他的吃语如何比得上斐浴的宏声?他敲击的哪一个烧技,不是在他出生前就被人敲击?
  我细听洞穴发出的声音在静谷回荡,我目规夕阳留下的长影;但我不愿让此人的心与他人的心声共鸣,不愿这魔术师的幻影称自己为先知。
  以赛亚之后谁还会作演讲?大卫之后谁还放歌唱?所罗门去见前辈之后,智慧难道还会再生?
  关于我们的先知——他们的言词是刀剑,他们的唇舌是火焰——我该说些什么呢?
  他们何曾为这加利利的抬穗者留下一根麦秸,为这北国的乞丐遗下一颗坠果?他惟独能做的,便是率开我们祖先已烤制的面包,斟倒用他们神圣的脚从古时的葡萄榨出的酒。
  我敬重陶工的手掌,而不是陶器的买者。
  我敬重坐在机杆前的织工,而不是穿那衣裳的村夫。
  这个拿撒勒人耶稣是何许人物?一个不敢实践自己思想的凡夫而已。因此,他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我求求你们,莫在我耳边煤煤不休地谈论他的言行。我的心头满载着古先知的事迹,这些便已足够。
被爱的使徒约翰在暮年
  你让我谈论耶稣,但我如何能用一支空空的芦管,吹奏出全世界的热望之歌呢?
  在白昼的每时每刻,耶稣都在感觉着父的存在。他从云彩里、从云彩掠过大地的荫影里看到父,他在平静的水泊里看到父的脸,在大漠里看到父留下的依稀足印。他经常问上眼睑,注视父的圣国。
  夜晚以父的声音与他倾谈,在孤寂中他听到圣主的使者向他呼唤,当他静息睡眠,他在梦中听到天堂里的低语。
  他总是愉快地和我们在一起,他称呼我们兄弟。
  瞧,他虽是"最初的道",却称呼我们这些昨天才发出的新声为兄弟。
  你问我为何说他是"最初的道"。
  请听我的回答:
  起初,上帝在太空中运行,通过他随意的动作,大地诞生了,大地上并有了季节变换。
  后来上帝再度运行,生命便奔涌而出,生命的渴望上下求索,欲得到发扬光大。
  后来上帝说话,他的话语便是人类,人是上帝之灵所生的灵魂。
  当上帝说话,他最初的话语——"道",便是基督,这"道"是完美的。当拿撒勒人耶稣降临人世,这"最初的道"便对我们吐露,其声音成了血肉之身。
  受膏的耶稣是上帝对人类吐露的"最初的道",正如果园里总有一颗苹果树,比别的果树早一日发芽、结果。在上帝的果园里,这一日便是万代。
  我们都是"至高者"的子女,但那受膏者是他的长子,寄身于拿撒勒人耶稣。耶稣行走在我们中间,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说出这一切,是要你们不仅在意识里、更要在灵魂里悟解。意识可以衡情度势,但灵魂却通达生命的中心,领悟生命的奥秘。灵魂的种子永生不死。
  风儿吹拂,然后会静息;大海起浪,然后会乏倦;但生命的心田却是一片宁静、肃穆的空间,那里闪耀的星辰是永固的。
庞贝人玛努斯:致一个希腊人
  犹太人和他们的邻居胖尼基人与阿拉伯人一样,不会让他们的神在风中静息片刻。
  他们太过虑诸神的神性,太在乎别人是否格守祷告、礼拜、献祭之事。
  我们罗马人为神灵兴建大理石殿宇时,那些人却在辩论神的本质;我们若逢喜事,会在未庇特、朱诺、玛尔斯、维纳斯诸神的祭坛周围欢歌曼舞,而他们虽在大喜的时刻,也要披上麻衣,用灰土抹头,甚至哀叹他们降生的日子。
  对于昭示了上帝乃欢乐之神的耶稣,他们加以折磨,最终把他置于死地。
  这些人不愿随一位欢乐之神同乐,他们只认可他们的愁苦之神。
  连耶稣的朋友与使徒,他们虽熟知他的欢悦,惯听他的笑声,却要造出一个他忧愁的偶像,然后膜拜这偶像。
  在这般的膜拜里,他们登临不到神性的境界,而只是让神性俯就他们。
  而我相信,这位和苏格拉底并无差别的哲人耶稣,终将驾驭他的民族,乃至于其余各民族。
  因为我们生性倡郁,素好小猪小忌,当有人对我们高唤:"让我们和众神同乐",我们不能不提防他的声音。奇怪的是,这个人的痛苦竟然演化为礼仪!
  这些人愿找到另一位在林中被戮的阿多尼斯神,他们将庆贺他的被戮。真遗憾他们未注意他的欢笑。
  但我们罗马人得向希腊人承认:我们自己,何曾留意过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的笑声?即使在狄俄尼索斯剧场里,我们何曾忘却过盛毒液的酒杯?
  我们的长辈,不是依然在街头巷角互诉着烦恼,并从回忆我们所有伟人的悲惨结局中度过快活的瞬间吗?
本丢·彼拉多
  在他被带到我面前以前,我妻子已多次谈起过他,但我未曾留意。
  我妻子是个梦想家,她和这一阶层的许多罗马妇女一样,迷恋于东方的祭礼和典仪。这些礼仪对罗马帝国形成威胁,它们一旦深入我们妇女的心坎,就会具有破坏性。
  随着阿拉伯的喜克索人带来他们沙漠中的一神,埃及便在劫难逃;随着阿什塔特携七位少女从叙利亚的海岸来临,希腊便被征服,化为废墟。
  至于耶稣,我先前从未见过此人,直到他被当作罪犯、当作他本国和罗马的敌人被押到我面前,我才初次见他。
  耶稣是用绳子五花大绑、被人押进审判厅的。
  我正坐在高背椅上,耶稣迈着坚定的大步向我走来,然后笔直站住,他的头高昂着。
  我说不清那一刻有什么感受,但我突然有个愿望(虽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就是站起来走下椅子,在他面前俯伏。
  我仿佛觉得进到大厅的人乃是他撤,是一位比罗马更为伟大的人物。
  但这只是瞬间之念。随后,我眼里见到的仅仅是一位被自己的人民指控为叛徒的人。我是他的长官和审判者。
  我向他提问,但他并不作答,只是注视着我。他的目光中有着怜悯,仿佛他倒是我的长官和审判者。
  这时,门外传来人群的喊声。但他依然缄默,仍以怜悯的目光看我。
  我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人们见我出现,停止了叫喊。我问道:"你们想把这个人怎么办?"
  他们异口同声地高喊:"我们要针死他!他是我们的敌人,也是罗马的敌人!"
  有些人叫道:"他不是扬言要摧毁圣殿吗?不是声称拥有王国吗?我们只有他撒一个国王
  现在我离开人们,转身走进审判厅。我见他仍在原处独自站立,他的头依然高昂着。
  我想起曾读过一位希腊哲人说的话:"孤独的人是最强大的人。"在此刻,拿撒勒人耶稣比他的民族更伟大。
  我并不感到心有侧隐,他是无需我的恻隐的。
  我问他:"你是犹太人的王吗?"
  他一言不发。
  我又问:'你没有说过你是犹太人的王吗?"
  他直视着我,然后以平静的语调答道:"是你们自己宣布我为王。或许,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降生,来为真理作证。"
  瞧,在这种时刻他还在谈论"真理"!
  我忍不住大喊起来,对着我自己也对着他:"什么是真理?当无事者被刽子手执起的时候,对他而言什么是真理?"
  耶稣有力地说:"没有人能统治这世界,除了凭借精神和真理。"
  我便问:"你是属于精神的?"
  他答道:"你们也一样,虽然你们并不知道。"
  当我为了国家的缘故,当别人为了固守古老的利法,而将一个无辜者送交死神时,还有什么精神和真理可言?
  没有哪个人,没有哪个民族,没有哪个帝国,会在自我完善的道路上,面对真理止步。
  我又问道:"你是犹太人的王吗?"
  他回答:"这是你自己说的。在此以前,我就已征服了世界。"
  他说的这些话中,惟独这句不太合适。因为只有罗马曾经征服过世界。
  这时群众的喊声再起,比刚才更为喧闹。
  我走下高背椅,对他说:"跟我走。"
  我又来到大厅的台阶上,耶稣在我旁边站着。
  人们一见到他,便发出雷鸣般的吼声。鼎沸的人声之中,我只听到:"钉死他!钉死他!"
  我把他交还给押他来的祭司们,我说:"随你们怎么处置这个义士吧。你们若愿意,还可以带几个罗马兵看守他。"
  于是他们把他带走。我命令在他头上的十字架上写下:"拿撒勒人耶稣:犹太人的王。"我其实该写:"拿撒勒人耶稣:一位君王。"
  他被剥下衣服,受鞭子的抽打,最后针在十字架上。
  我本可以救他一命,但这样会引起一场骚乱。对一个罗马行省的长官来说,善于容忍失败民族的宗教偏执,乃是明智之举。
  现在我相信,此人不仅是位鼓动家。我的判决并非出于我的意愿,而是为了罗马的缘故。
  不久以后,我们离开了叙利亚。我妻子从那天起变成一个伤感的女人。就在这儿、在这座花园里,我还时常见她面露愁容。
  我听人说,她经常对别的罗马女子谈起耶稣。
  瞧!我宣判死刑的这人,又从冥府回来,进人我的家中!
  我一次一次地自问:什么是真理?什么不是真理?
  这位叙利亚人是否可能在深夜寂静时统治着我们?
  肯定不会这样。
  因为罗马必定要战胜我们的妻子的梦魔。
巴多罗买在以弗所
  耶稣的敌人说他对奴隶和贱民大肆宣传,煽动他们反抗主人;还说他出身卑微,所以求助于自己的同类,又设法隐瞒自己的身世。
  可是让我们看看耶稣的门徒到底是哪些人,再看看他是如何领导的。
  起初,他从北国选择了一些人作伙伴,他们是自由人,个个身强体壮,胆略过人。在过去的四十年里,他们勇于献身,视死如归。
  你难道认为这些人是奴隶或贱民吗?
  你难道认为,黎巴嫩和亚美尼亚高傲的王子们,在接受耶稣是上帝派遣的先知时,会忘却自己的地位吗?
  你难道认为,安提阿、拜占庭、雅典、罗马的侯门子女,会被一个奴隶领袖的声音打动?
  不,这个拿撒勒人既非和奴仆一起与主人作对,也非与主人一起和奴仆作对。他不和任何人结伙反对任何别人。
  他是众人之上的人,在他的肌膛里奔涌的血流,和激情与力量一起唱歌。
  如果高尚在于庇估他人,他便是众生中最高尚的;如果自由体现在思想、言词及行动上,他便是众生中最自由的;如果高贵的身世在于做阻而只服从于仁爱,在于超脱却永远温柔、和蔼,他又是众生中身世最高贵的。
  别忘了只有强者、疾行者才会赢得竞赛荣获桂冠。耶稣既是被爱他的人加冕,也是被他的敌人加冕,虽然他们并不知道。
  时至今日,阿耳忒弥斯的女祭司仍然在殿宇的隐秘角落,每天为他加冕。
马太
  有一天晚上,耶稣路过"大卫塔"里的一个监狱,我们在他身后步随。
  他突然止步,将脸贴在监狱的石墙上,说道:
  "我旧日的兄弟们,我的心在狱栏之外和你们的心一起搏动,愿你们在我的自由王国里成为自由人,与我和我的伙伴们同行。"
  "你们受着囚禁,但你们并不孤单。在大路通道上行走的囚徒何其众多!他们虽然翅翼未折,却像孔雀一样,扑腾着而不能飞翔。"
  "我翌日的兄弟们,不久我将要顾访你们的牢狱,用我的肩分担你们的重负。因为无辜者和有罪人并不可分,正如前臂的双骨永不可分开一样。"
  "我今日的兄弟们,你们在人们的理性之流里逆流而进,并因此被擒。他们说我也违逆了这一潮流。或许,不久我将与你们同在,成为违犯了律法的人们中的一员。"
  "未来日子的兄弟们,这些墙垣将要倾倒,那以光为锤、以风为凿的'他',将用这些石块营造别样的建筑。在我新的自由的日子里,你们将自由而立。"
  耶稣说完这些,又继续前行。他的手始终触摸着监狱的石墙,直到走过"大卫塔"。
安德烈
  死亡固然惨痛,但失去了他的生活却更加惨痛。随着他的沉寂,白昼也变得暗哑,只有我记忆的回声在重复他的言词,而他的话音已经不闻。
  有一次我听他说道:"当你们渴望时,就前往田野,在百合花丛中坐下,你们会听到花儿在阳光下的低语。百合花并不织布帛为衣,也不积石木栖身,可是它在歌唱。"
  "在夜间劳作的"他',实现了花儿的需求,'他'恩赐的露珠,在花瓣上晶莹闪亮。"
  "你们,不也受到毫无倦意、从不休息的地'的关怀么?"
  又一次我听他说:"天上的飞鸟,都由你们的父历历尽数,正如'他'明察你们的毫发一样。每一只坠在箭手脚旁的飞鸟,每一根在你们头上花白或随年岁脱落的毛发,无不出于'他'的意愿。"
  另一次他说:"我曾听你们在』动中默语:'我们的上帝对我们这些亚伯拉罕的子孙,将比对起先不知道他的外邦人更为仁慈。"'
  "但是我告诉你们:葡萄园的主人在早晨让一个农夫去采撷,在傍晚又让另一人去做活,然后给了两人同样的报酬。主人确有理由这么做:他难道不可遂自己的愿付自己的钱吗?"
  "因此,我的父会对叩门的外邦人敞开殿门,如同你们叩门时一样。他对新乐调的喜爱,和他对熟稳的旧歌的喜爱等同;而且他还会表示特殊的欢迎,因为这是他心之弦中最年轻的一弦。"
  还有一次我听他说:"要记住:盗贼是困窘中的人;骗子是恐惧着的人;被你们夜间的守望者追逐的猪物,也被他自己黑暗中的守望者追逐。"
  "我愿你们怜悯所有这些人。"
  "他们若是寻访你们的宅室,就开门宴客,让他们在餐桌就坐。倘若你们不曾接纳他们,那他们犯下的一切,你们都不能算无辜。"
  有一天,我和许多人随他来到耶路撒冷的市场,他对我们讲述浪子回头的寓言,以及商人为购一颗珍珠倾其所有的寓言。
  他正在讲述,法利赛人将一位他们称为妓女的妇人带上前来。他们挑衅地对他说:"她站污了自己的婚誓,在行淫时被当场捉拿。"
  他定睛看着她,又把手放在她前额上,以深送的目光凝视她的眼睛。
  然后他转向带她来的人们,他久久打量着他们,接着弯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写了起来。
  他写下每个人的姓名,又在姓名旁边写下各人犯下的罪行。
  他还在写着,那些人却已羞惭得溜进了街巷。
  他写完时,在他面前站立的只剩下那妇人和我们几人。
  他再次注视着妇人的眼,说:"你有过多的爱,而带你来的那些人却毫无爱心。其实他们是想以你作圈套陷害我。"
  '你现在平安地走吧!"
  "这里再没有别人审判你。你若想成为既挚爱又明智的人,就来寻我吧,人们是不会审判你的。"
  当时我有疑虑:耶稣对她这样说话,是否因为他本人也不是没有罪过?
  此后我沉思良久。现在我明白了:只有心无杂念的,才会宽恕因干渴而饮死水的人。
  只有步履坚稳的,才会对失足者伸出援手。
  我还要再三重复:死亡固然惨痛,但失去了他的生活却更加惨痛。
一位富人
  他对富人说三道四。有一次我问他:"先生,我如何才能获得灵魂的安宁?"
  他让我把财富送给穷人,并跟随他走。
  可是他一无所有,因而不懂得财富能带来信心和自由,也不理解拥有财富的威严与自尊。
  我家里有一百四十个奴仆,有的在我的树林和葡萄园里做活,有的指挥我远航的部队。
  现在假如我依他所言,将财富给了穷人,那我的权仆、差役,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女,将有什么结局呢?他们肯定会沦为在城门口、在庙宇门廊里流浪的乞丐了。
  不行。这位好心人并不了解财富的秘密。他和他的门徒靠别人的恩赐生活,他便要所有人都如此生活。
  这真是一个矛盾,一个难解之谜:难道富人应该把财产赐给穷人吗?穷人非要得到富人的杯盏和面包,然后才欢迎他人坐餐桌吗?
  高塔的主人,难道非要款待他的雇工,然后才能称自己是他领地的主人?
  为冬天储食的蚂蚁,比起唱一日、饿一日的炸据更为明智。
  上一个安息日,他的一个门徒在街市上说:'那稣在天国放草鞋的门槛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枕头。"
  可是我要问:谁家的门槛上,可容这位老实的流浪汉放置草鞋?他自己从未有过家或fi槛,他走路时经常连草鞋也穿不上。
约翰在拔摩
  我要再一次谈起他。
  上帝虽没有赐我言词,却赋予了我声音和燃烧的嘴唇。
  我不配道出那完美的道,但我要召我的心灵到我唇边。
  耶稣喜爱我,我不知为什么。
  我也爱他,因为他使我的灵魂高出我的身躯,又深入我无法探测的堂奥。
  爱是一个神圣的奥秘。
  对于爱者,它永远毋需言词道出。
  对于不爱者,它也许只是一句无心的戏言。
  耶稣是在我们兄弟俩田头劳动时召唤我们的。
  当时我还年轻,只有黎明之声进入过我的耳内。
  但他如号角声一般的话音,却标志着我劳作的结束、激情的开始。
  于是,我别无他路,惟有在阳光下前行,膜拜现时的韶华。
  你是否能够想像:有一种威严如此仁慈以至不显威严,有一种美如此摧探乃至不易察觉其美丽?
  你能否在梦中听到一个为狂喜而羞涩的声音?
  他召唤我,我便跟从了他。
  当天傍晚,我回到父亲家里取一些衣裳。
  我告诉母亲:"拿撒勒人耶稣要我作他伴侣。"
  她说:"孩子,和你兄弟一样走他的路吧。"
  于是我伴随了他。
  他的芬芳将我召唤,对我施令,但只是为了把我解放。
  爱对爱的宾客是一位慷慨的主人;而对不速之客,爱之厦却是一场幻影,爱也是一个嘲讽。
  现在,你想听我解释耶稣的奇迹。
  我们都是此刻的神奇迹象,我们的圣主便是此刻的中心。
  但他并不希望他的迹象被人知晓。
  我曾听他对被子说:"站起来回家吧!但不要告诉祭司是我治愈了你。"
  耶稣的心思并不在残破者身上,而是在强壮、挺立的人身上。
  他的思想追寻并把握住别人的思想,他完备的精神也造访别人的精神。
  就这样,他的精神改变了那些人的思想和精神。
  这看起来是奇迹,但对我们的圣主而言,这不过如每日的呼吸一般轻易。
  现在让我谈谈别的事情。
  有一天,他和我独自在一片田野里行路,我们都感到饥饿,于是来到一棵野苹果树前。
  树枝上只结着两只苹果。
  他抱着树干用力一摇,两只苹果落下。
  他把两只苹果拣起,递给我一只,另一只他自己拿在手里。
  我在饥饿中很快吃下了苹果。
  吃完后我见他仍然把苹果拿在手里。
  他把苹果递给我,说:"把这个也吃了吧。"
  我接过苹果,饥饿之中不觉难为情,吃了起来。
  继续赶路时,我看了看他的脸。
  我如何向你描述我的所见呢?
  黑夜里蜡炬在空中燃烧;
  一个我们无法企及的梦想;
  正午时所有的牧人平静又快乐地看着羊群吃草;
  一个黄昏,一片宁静,一次归乡;
  一场酣睡,一枕梦幻;
  这一切我都在他脸上看到了。
  他把两个苹果都给了我,可我知道他也同样饥饿。
  但我现在明白了:在给我苹果时,他得到了满足,他自己吃的是另一种树上结的另一种果实。
  我愿告诉你更多有关他的故事,但我如何能够?。
  当爱变得博大,也就变得无言。
  当记忆负荷过重,便寻求静溢的深处。
彼一得
  有一次,在林百农,我的圣主说:
  "你的邻居是住在一墙之外的另一个你。在理解中,所有的墙垣都将倾覆。"
  "谁能说你的邻居不是寄着别人身躯的更好的体本人呢?你当如爱自己一样爱他。"
  "他也是你不认识的'至高者'的一个显示。"
  "你的邻居是一片田野,你的希望之春披着绿装在其中留连,你的心愿之冬在其中梦幻着皑皑的雪峰。"
  "你的邻居是一面明镜,你从中照见自己美化了的面容。那美化你的,是你并未察觉的一种欢乐,你未曾分担的一种哀愁。"
  "我要你爱你的邻居,如同我爱你一样。"
  这时我问道:"我如何能爱~个不爱我的邻居呢?如何能爱那垂涎我钱物、欲盗我财产的邻居呢?"
  他答道:"当你在田头耕地,仆人在你身后播种,你难道要停步后顾,并驱赶啄食你几粒种子的麻雀吗?若是如此,你便不配享有丰收带来的富足。"
  耶稣说完这话,我感到羞愧,缄默不言。但我并不害怕,因为他在对我微笑。
耶路撒冷的一位修鞋匠
  我并不爱他,但也不恨他。我听他讲演不是想听道理,而是想听他的声音。他的声音让我快乐。
  就我的头脑来说,他说的一切过于晦涩,但我的耳朵能清楚地听出其中的音乐。
  实际上,若不是别人向我介绍他的学说,我甚至弄不清他到底是维护犹太还是反对犹太。
拿撒勒的苏撒拿,马利亚的邻居
  我认识耶稣的母亲马利亚,还是在她嫁给木匠约瑟之前,当时我们都是未婚的姑娘。
  在那些日子里,马利亚常常看见幻象,听到异声,还时常说起在她梦中出现的天使。
  拿撒勒的民众都很关心她,留意着她的来去行综。他们以和悦的目光看她,因为她的额头是那么高,步履又是那么飒爽。
  但也有人说她是妖魔附身,因为她只爱独行其道。
  她虽年轻,但在我眼里却很老成,因为她的花季里已有收获,她的春天里已结熟果。
  她在我们中间出生、长大,但又像是我们北国的异乡人。她的眼神里,总流露着尚未熟识我们面孔的困惑。
  她是高傲的,如同古代随兄弟们一起由尼罗河向旷野进军的米利暗一般。
  后来,马利亚许配给木匠约瑟。
  当马利亚怀的耶稣渐渐变大,她常常在山中散步。暮归时眼中露出又愉悦又痛苦的神色。
  耶稣诞生时,我听说马利亚对她母亲这样说:'我只是一棵求修剪的树,清照看好这个果实。"这是接生婆马大听到的。
  三天以后我去看她。她眼光有点奇异,胸脯起伏,手里抱着她的独子,犹如贝壳包含了珍珠一样。
  我们都喜爱马利亚的婴儿,我们仔细看他,他周身散发着温暖,他的脉搏合着生命的节律跳动。
  随着岁月增长,他已成了一个脸上漾着笑意、又带些迷茫神情的孩子。我们无人能预知他会做什么,因为他看来总像个外族人。尽管他胆大无畏,但从未有人训斥过他。
  是他陪伴别的孩子们游戏,而不是别的孩子陪伴他。
  十二岁时,有一天,他领一位盲人渡过小溪,来到平坦的大路。
  盲人感激地问他:"孩子,你是谁?"
  他回答:"我不是孩子,我是耶稣。"
  盲人问:"你父亲是谁?"
  他答:"上帝是我父。"
  盲人笑了,又说:"说得好,孩子。你母亲是谁呢?"
  耶稣答:"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母亲是大地。"
  盲人说:"那么,我是被上帝和大地的儿子引导过河的。"
  耶稣说道:"无论你去往何处,我都将为们摊,我的目光将伴随你的脚步。"
  他发育成长,如我们花园中一株名贵的棕桐树一样。
  十九岁时,他长得像牡鹿一样俊逸,他的眼里似乎含有蜜,并充满了白昼的奇异。
  他的嘴里,有着沙漠中羊群寻觅湖水时的干渴。
  当他在田野独自踱步,我们便注目看他,拿撒勒所有的少女也在看他。但在他面前,我们又很羞怯。
  爱,永远因为美而羞怯;而美,将永远被爱追求。
  以后,岁月嘱他在殿宇里、在加利利的花园里演讲。
  马利亚也常常跟随着他,听他的言论,听出自她自己心中的声音。但当他和爱他的人们前去耶路撒冷时,她就不再随往。
  这是因为:我们北国人常在耶路撒冷的大街上遭到嘲讽,即使当我们去圣殿献祭时也是如此。高傲的马利亚不愿去南国受辱。
  耶稣还去过东西方的其它国度,我们虽不知他去的是哪些地方,但我们的心却与他同往。
  马利亚则在门口等候他。每天黄昏,她都目盯着道路,盼望他的归来。
  而当耶稣回家时,她会对我们说:"他如此博大,不像我生的孩子;又如此雄辩,非我静默的心灵所能领悟,我如何能自称他的母亲呢?"
  在我们看来,马利亚不能相信平原上竟然降生了山峰,以她淳朴的心地,她未看出山脊便是通往顶峰的道路。
  她理解耶稣,但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她又不敢认他。
  有一天,当耶稣去湖边拜访打鱼人,她对我说:"人,岂不就是忙碌不息,愿从大地升起的生物吗?岂不就是对星辰的一种思念吗?"
  "我儿子便是一种思念,是我们众人对星辰的思念。"
  "我说了'我儿子'吗?愿上帝宽有我,我内心愿做他的母亲。"
  至此,我已难以讲述更多有关马利亚和她儿子的故事。但尽管我喉中似有经在,我的言词有如扶杖的践者一样艰难,我还是要讲出我的一些见闻。
  那一年的青春之季,当白头翁的红花开遍山野,耶稣招呼他的弟子们说:"和我同往耶路撒冷,去看为逾越节宰羊的情形。"
  同一天,马利亚走进我家说道:"他要去圣城,你愿和我及别的女伴们随他同往吗?"
  我们跟着马利亚和她儿子走了长路,来到耶路撒冷。城门口有一群男女向我们致意,因为耶稣的到来已预告给爱他的人们。
  但当天夜里,耶稣就和他的弟子们离开了城市。
  我们听说他去了伯大尼,马利亚便和我们在客栈等他归来。
  在周四的前夜,耶稣在城外被捉拿,入了牢狱。
  当他入狱的消息传来,马利亚一言未发。她眼里显出的,是早已预示的痛苦与愉悦实现了的神情,当她还是拿撒勒的新娘时,我们曾见过这种神情。
  她并未哭泣,而只在我们中间走动,仿佛一个不会在儿子的亡灵前例哭的母亲的幽灵。
  我们席地垂头而坐,而她直立着,在屋里来回走去。有一阵在窗口位立,眺望东方,双手手指插入头发向后持去。
  直到黎明,她依然站在我们中间,有如大军散去后旷野里一面孤独的旗旗。
  我们因为知道她儿子明天的结局而哭泣。她没有哭,因为她也知道他将有怎样的遭遇。
  她的骨骼是铜铸的,她的肌键是以古榆木为材料,她的双目有如天空,广阔而无畏。
  你曾听过当自己的巢在空中焚烧时画眉的歌唱吗?你曾见过女人悲伤至极时无泪以酒的情景吗?你曾见过受伤的心在痛苦中的搏跳吗?
  你们未曾见过这样的女子,因为你们不曾在马利亚的面前站立,也未受过"无形之母"的拥抱。
  在这样的静寂时分,被包扎起的无声之蹄践踏着不眠者的胸膛。这时,西庇太的小儿子约翰走来,他说:"马利亚母亲,耶稣正要去了,让我们跟他同行。"
  马利亚把手靠在约翰肩头,向外走去,我们在后面跟随。
  我们走近"大卫塔",看见耶稣正负着十字架,周围聚着许多人。另有两人也在负着十字架。
  马利亚的头高昂着,她步伐坚稳,和我们走在她儿子后面。
  在她身后,跟随着锡安和罗马,崎。还有整个世界!为的是向一位自由人复仇!
  当我们到达山上,他已被高高地钉在十字架上。
  我看着马利亚。她的脸色不像一位失去骨肉的女子的脸色,而是沃土一般的神色,那沃土永在生息,而又永在空葬自己的子嗣。
  然后,她眼神里回忆起他的童年。她高喊着:"不是我儿子的儿啊!你曾来;临我的股腹,我以你的力量自豪。我知道你手上滴下的每~滴鲜血,都会变为一个民族的源泉。"
  "你在这风暴中死去,正如我的心曾在落日里死过一样,我不会悲伤。"
  这时候,我真想拿外衣把脸遮起,跑回北国。但我突然听到马利亚的呼唤:'不是我儿子的儿啊!你对右边的那人说了什么,令他在巨痛中感到幸福?他脸上死神的阴影那么谈,他不能把眼光从你身上移开。"
  "现在你对我微笑,从微笑中我知道你已经获胜。"
  耶稣看着他母亲,喊道:"马利亚!从今以后你就做约翰的母亲。"
  他又向着约翰说:"你要做这母亲的孝子,去她家里,让你的身影跨过我曾传立的门槛。你要做这一切来将我记念。"
  马利亚把右手向他伸去,形如只有一枝分权的树木。她再次喊道:"不是我儿子的儿啊!如果这是上帝的行事,愿上帝赐我们忍力与知识;倘若这是人之所为,愿上帝永远宽恕此人。"
  "若这是上帝的行事,黎巴嫩的白雪便是你的灵衣;若这只是那些祭司和兵上的行为,我有这件衣裳为你遮体。"
  "不是我儿子的儿啊!上帝在此建立的一切都不会消亡;而凡人所欲毁坏的,也都在他的视线之外依然矗立。"
  这时,上天把他交给大地,有如留下一声呐喊,一句低语。
  马利亚也把他交给人们,仿佛遗下一处伤口,一方香膏。
  她说:"看吧,他去了!战斗已了结,星辰已亮起,舟船已抵港,曾在我心头依偎的人,脉搏正在宇宙里跳动。"
  我们走近她,她说:"他死时也在微笑,他获胜了。我真愿作获胜者的母亲。"
  马利亚倚在年轻使徒约翰的身上,回到了耶路撒冷。她已是一位实现了愿望的女子。
  到达城门时,我观察她的脸,我很惊奇:这一天里,耶稣的头是众人中最高的,但马利亚的头也同样高昂。
  这一切都发生在春天。
  现在已是秋季,耶稣之母马利亚已回到她的住所,独守空房。
  两个安息日以前,我心里如结了石块一般愁闷,因为我儿子离我而去,到推罗的一条船上当了水手,还说他不会再回来。
  有一天黄昏,我拜访了马利亚。
  我走近她家时,她正坐在织机前,但不在织布,而是眺望着拿撒勒远方的天空。
  我向她问候:"你好!马利亚。"
  她向我张开双臂,说:"过来,坐在我身边,让我们一起来看夕阳将血倾在山间。"
  我在她身边凳子上坐下,我们从窗口向西边望去。
  过了一会儿,马利亚说:"不知道在这个黄昏是谁把太阳钉在十字架上?"
  我说:"我来是要求你的安慰。我儿子抛下找出海去了,现在我独守路口的空房。"
  马利亚说:"我乐意安慰你,但怎么做呢?"
  我答:"只要你谈谈你的儿子,我就得到安慰了。"
  马利亚对我笑着,把手放在我肩上说道:"我就谈谈他吧,能慰藉你的,也能给我以慰藉。"
  她便谈起了耶稣,说起许多起初的事情。
  我听着她的谈话,觉得她把我们两人的儿子当成了一人。
  譬如她说:"我儿子也是个水手。我把儿子托付给海浪,你为何不愿把儿子托付给海浪呢?"
  "女人永远是股腹,是摇篮,但决不是坟墓。我们死去,是为了将生命赋予别的生命,正如我们的手指编织丝线,织就的是我们不穿的衣裳。"
  "我们撒网,捕到的鱼我们却从不品尝。"
  "为此我们悲伤,但在这一切中自有我们的欢乐。"
  马利亚对我如是说。
  我离开她回到自己家中。虽然白昼已过,我依然坐在织机前织布不停。
姓犹士都的约瑟
  他们说他粗鄙不堪,是平庸的种子结出的平庸的果实,既讨厌又粗暴。
  他们说只有风梳理过他的头发,只有雨洗刷过他的衣服和身体。
  他们当他是疯子,说他的话是妖言惑众。
  可是,你们听:被人鄙视的此人发出了挑战声,这声音将永不消逝。
  他唱出了一阔歌,其旋律无人可以捕捉。这歌曲必将被世代传吟,在万邦兴起;那降生这歌的口唇,抚育这歌的耳朵也将被人铭记。
  他是一位异乡人,是的,一位异乡人。他是前往圣地的旅人,是叩开我们门户的来客,是来自远方的宾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