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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天堂



世界日报

刘墉

  西藏民俗中,最令人惊讶的是“天葬”!
  人死了,把衣服脱光,盘成蹲坐的姿势,用毛毯裹起来,诵经3天之后,抬到天葬场。
  天葬师“惹甲巴”,以熟练的刀法,把尸体的肉一块块切下,再将骨头敲碎,混在青稞糌粑之中……有人在天葬场的四周燃起熏烟,让死者的灵魂升天,更有成群的秃鹫,看到熏烟的讯号飞来,争食切碎的尸骨。
  死者的家属只是静静地坐在四周,默祷秃鹫能吃尽所有的尸骨,显示死者没有不可化解的罪恶。
  让来于自然的,归于自然。
  让一切仰赖苍天生活的,归于苍天。
  不必留下什么……畲族民俗里,最使人讶异的是“歌丧”!
  死讯传来,成群的亲友身穿白色的衣服,头绑白色的罗帕,围坐在死者的身边歌唱。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歌声越来越响,没有人哭,只有歌,把哭声化为歌,驱走恶魔,护送死者的灵魂平安往生,告诉死去的人:你安心地走吧!别挂念活着的,我们不哭,以歌声送你远行。
  这不是挽歌,是骊歌!
  美国有个医学研究中心,招募了一群患绝症的病人为会员,只要缴纳50万美金,就能获得重生的机会。
  办法是,在断气之前,把“身体”送进钢槽,快速冷冻到零下四十度。有朝一日,科学进步到能治好这种绝症时,再解冻、治疗、复生!
  那个医学中心已经存了上百具“冷冻身体”,据说被冷冻的人,不必举行丧礼,也没有亲友哀泣,因为“他”没有死,他可能比活着的人在未来活得更长。
  报上刊载,一位患有绝症的老人,召集亲友,欢聚一堂。老人盛装坐在轮椅上,脸上扑了腮红,嘴上搽了唇膏,举着香槟,与宾客互道珍重。
  然后老人送每个朋友到电梯,握手、拥抱、吻别。
  老人返回房间,没有自杀,只是从此不再接见任何亲友,直到最后一天。
  “何必让人看见自己最憔翠的样子?别人的同情、可怜,无法给我任何帮助,反而增加我心里的负提。”老人说,“留给大家最好的印象,别当我死了,只想是远行!”有一位长辈,平时嘻嘻哈哈,十分乐天的样子。惊闻他得了绝症,打电话去,仍然谈笑风生,仿佛是别人得了病。
  他一日一日衰弱,一天天缩小,起初还能勉强起身送客,后来躺在床上挥手,再过些时,只能手指动动。
  他很少谈自己的病,只说精神不好,常想好好睡一下,笑道:“上辈子困死的,这辈子要补回来!”直到断气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提到死,只是很弱很弱地说:“我好想睡,睡醒了再聊……”他的亲友都没有哭,隔了好一阵子,彼此不解地问:“奇怪,他死我并没有太伤心,觉得他没死,只是睡了!”“奶奶说她老了,有一天会死掉!”3岁的小女儿,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什么是死呢?”我问。
  “奶奶说,死就是上天堂!”“什么是天堂呢?”我又问。
  “天,就是天上。”小丫头指指天空,“堂,我不知道。”想了想,笑起来,“啊,对了!就是巧克力糖!”“奶奶死,你会不会哭呢?”“奶奶上天吃巧克力糖,好好!我为什么要哭呢?”死,不尽然可悲,不尽然可怕。
  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去看它!
  我常想起小女儿的这句话。
  我希望我的天堂就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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